沈一寒收到叶初不回家的微信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颇有一种自家宠物要去流浪一样,他这个操心的老妈子、铲屎官放心不下。
但是放心不下归放心不下,沈一寒又不是叶初的铲屎官。
沈一寒鞭长莫及的给叶初发了十几条信息。
从出行安全到上班安全,从饮食安全到别跟陌生人讲话全交代了一遍。
叶初:“……”
聒噪……
聒噪归聒噪,但是这种叮咛犹如一根调皮的羽毛,又不轻不重的搔了叶初那木头似的心。
这轻飘飘的羽毛,居然也能四两拨千斤的从木头上刮下来几片木屑。
叶初连标点带符号的给沈一寒回了一个字:“好”
沈一寒:“……”
沈一寒捏了一把手机,等了半分钟,见叶初确实没有再回消息的意思了,于是才心如死灰的将手机息屏气急败坏的往裤兜里一塞。
洪江区这几天热闹得很,沈一寒和汪明从镇子上风尘仆仆赶回来,正好公安局还有二十分钟下班,孙鑫也早就在等他们了。
沈一寒见到孙鑫的时候,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洪江公安局长听说上午的时候就被双规了。
洪江区存在各种痼疾不是一天两天,群众举报不是一次两次,但是偏偏没有个实在结果。
及至这一回刑警被劫杀的案子,洪江区的问题就彻底暴露了。
连蔡正青都难得的从一张活死人、棺材脸上气出了龇牙咧嘴的新奇表情。
洪江区公安局长积压案子不报,连命案都敢像上级隐瞒,就凶手王大宝而言,涉及的三起悬案未决,这都没有上报市局。
随后,有人匿名举报了洪江区公安局内部一个小警察,系洪江区公安局局长亲信,区政府门口信箱那些举报信就是被他偷走的。
而愿意举报的都是一些成天闲的没事儿,把举报这事儿当玩意儿的社区大爷大妈们,也只有他们有这个闲情逸致。
但问题在于各位老骥伏枥的英雄们不会上网,会上网的也不多,于是网上检举的信件少的可怜。
指望各位大爷大妈在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是不可能的,顶多激起几圈波纹,但是缓缓也就风平浪静了。
洪江区公安局从内到外要接受审查,局长带头腐败,那局面肯定是惨不忍睹的,蛀虫也绝对不会只有一只,为了拍死害虫,审查不可少,但是案子也必须查。
沈一寒想不到孙鑫有这样的手段,一切都是他掐准时机捅出来的,却又能把自己摘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干干净净。
撇开洪江区的浑水烂摊子不谈,沈一寒还是想从孙鑫这里知道蹩脚高的信息的,而且也必须赶回市局去了。
沈一寒连同汪明一起,和孙鑫在区公安分局碰了一下头,谈了十几分钟,得到信息之后,沈一寒立刻打电话回市局安全人手准备拿人。
他们也计划连夜赶回市局。
临走的时候,孙鑫和沈一寒握了握手,沈一寒末了拍了他肩膀一下,“孙队,有心了。”
孙鑫只是笑笑,没接话,他和沈一寒算认识,但是不熟。
一来孙鑫这人看起来心思就沉,而且身上总端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架子,让人莫名觉得跟他亲近不得。
二来,孙鑫这人手段有些阴。
沈一寒能和鬼面对面讲话,顺带还能谈笑风生的扯闲淡,但是他没有那种跟鬼做朋友的特殊倾向。
沈一寒和汪明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肖菲菲电话,说是人拿住了,就在一家商务酒店,正在进行毒品交易,还是拿了现场的。
沈一寒刚和汪明换了位置,回去的时候是汪明坐在驾驶位开车,肖菲菲那独特到能向上穿透大气层的声音透过沈一寒的手机听筒也钻进了汪明耳朵里。
他稳稳的扶着方向盘说:“这算是个惊喜吧?”
沈一寒:“算,怎么不算,这应该是我们自从开过年以来,办案取证最顺利、最美丽的一次好吗,能不算么。”
汪明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哼了哼表示同意。
汪明一向求稳,他在心底打了个预防针,对于局势过于乐观的情绪强加控制以保持头脑清醒。
沈一寒见到“蹩脚高”的时候,他刚被带到审讯室坐下,沈一寒拎着笔记本的边边角角大步踏进去,一屁股坐在了“蹩脚高”对面。
“蹩脚高”是个中年男人,面庞油腻,身形微胖,啤酒肚快快乐乐的支在身前,一副暴发户打扮,金戒指、金项链、金牙齿来了全套,一样不带落的。
沈一寒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高建强外号蹩脚高,你的资料该掌握的我们都掌握了,怎么样,配合一下,说一点你认为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沈一寒此时端的一本正经,倒真有些正襟危坐、不怒自威的意思了。
沈一寒这人也奇怪,他混迹声色场所时,活脱脱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地主家纨绔傻儿子。
当他拿出三分正经时,看起来又是一个痞帅骄矜的贵气公子哥儿样貌。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二逼青年。
高建强扫了沈一寒一眼,扯着嘴角冷笑,然而由于脂肪太多,那冷笑挂在他脸上不甚明显。
“得嘞,今天栽了,算是老天的过错,老子认,不过你什么身份啊?让你们局长来。”
呦呵,一听这话,沈一寒笑了,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尖,身体懒懒散散的往后一靠,端不住三分钟的一本正经彻底支离破碎。
沈一寒突然痞气的一笑,“怎么着,我一个堂堂的刑警队长,专管尊驾这种违法乱纪的犯罪分子,难道你还担心专业不对口?”
高建国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冷笑没到位,没把自己的姿态摆到位,于是这回他改了,冷冷的哼了一声:“刑警队长算什么?叫你们局长来。”
沈一寒看着对方那一副仿佛做了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情一般的自得神情,心里窝火,有心上去揍个龟儿子的。
沈一寒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那无数的战斗系列细胞,这才说:“你真以为你是根葱啊?你以为你放个高利贷、走私一下毒品就了不起了?……”
沈一寒顿了一下,这似乎是一句不太文明的话,他冷静一秒,然后捋直了舌头接着说:“谁给你的这种自豪感和优越感?你以为你上幼儿园呢,犯错了还指望得小红花?还要校长亲自给你送?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脸皮厚成你这样的,也是没多少了,你怎么不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呢?”
沈一寒嘴上没毛,说起话来直刺得对方脸色青白红润各自交替了好几遍。
高建国一时间懵逼了,沈一寒这张破嘴,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