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寒第二天一早到市局，接到的头一个就不是好消息，前往洪江区的警员传回消息说白倩失踪了。
她在孙鑫被捕的那天也就是昨天下午提交辞职报告，沈一寒前脚刚走，辞职的流程都来不及走完，白倩后脚就失踪了。
沈一寒刚挂了电话，汪明拎着公文包，刚把车钥匙塞进公文包，抬头就看见沈一寒，匆匆几步走过去，“一寒，有发现，叫大家过来。”
沈一寒回头，正好看见肖菲菲叼着煎饼果子啃，“豆浆一枝花，您能不能别吃了，开会，一分半钟，谁在我后边一万字检讨，手写加直播。”
沈一寒话一出口，办公室各处瞬间鸡飞狗跳，椅子乱转，纸片儿乱飞，人全都一阵风似的刮向会议室。
试问有多少领导做得出来让下属写检讨，顺便视频直播到内网教育宣传专栏的，除了沈一寒这个死变态、狗剥削阶级，根本没人做得出来！
沈一寒压迫完别人，他自己也不闲着，径直去办公室拿了笔记本和资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也上去了。
会上，汪明说：“关于孙鑫的案子，还有其他内情。”
沈一寒知道汪明敬业，成天不知死活的瞎捉摸，但看他最近气色还行，于是也没说什么，便直接奔着案子去了，“怎么说？”
汪明道：“三年前王大宝涉及杀死区图书馆女馆员以及后来超市女收银员抛尸洪江的案子，背后推手应该都是孙鑫。”
沈一寒嗯了一声，孙鑫只交代他如何姑息和培养沈丘易多年来一步步走向深渊，从高台跌落深渊，让自己那个傻孢子表兄王大宝坑了人家女儿，顺便顶了锅，而那两起案子当初已经结案，并且确定凶手就是王大宝。
现在突然冒出来说拿了剧本的孙导，不但蛰伏八九年搞垮了最大的仇人沈丘易沈大局长，还牵涉另外两起命案，这剧情发展支线太多了吧？
汪明说：“图书馆女馆员以及超市收银员的父亲，当年都是洪江区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孙鑫他爹那天之所以会跑去捉奸，是因为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两位同事说露嘴。”
沈一寒颠颠倒倒的转着笔杆子问：“这是猜测还是？”
汪明道：“昨晚我在看孙鑫的案子，顺便把王大宝涉及的案子一起查了下，看家属资料的时候发现两位死者的父亲都是从洪江火车站退休的老职工，所以才有这个推测。”
沈一寒把笔往桌子上一放，哼笑了一句：“孙导真是好手笔啊，导得一手好戏，合着当年涉及那件事的人都该死了，而那两个猫尿喝多向他爹露口风的更该死？所有他就锲而不舍的借刀杀人，而王大宝这个夯货完全成了一把刀。”
汪明点点头，沈一寒突然觉得不对，他凉凉的看了汪明一眼，“你的意思是，按照这个思路，孙鑫他手上的人命可能不止三条，而这三条仅仅是他利用王大宝造成的而已。”
汪明投过去一个肯定而深沉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肖菲菲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待会儿下去应该再吃一个煎饼果子，要加培根的那种，得压压惊，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变态啊！
当年那个车站有多少工作人员？三十、四十还是一百？那涉及的家庭就少不了，死的人更少不了。
杀人不见血还如麻的恶魔獠牙一露出来，就让他们吃不消，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这到底查不查，怎么查？究竟涉及多少人？难道把当年车站职工家里挨家挨户去摸排？这无论对于市局还是洪江区分局，都是不小的压力。
三十万人的一个区，每年意外死亡人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孙鑫设计了这么久，要真是杀了人，这么多年都了无痕迹，事后再去调查，还指望找出有力证据？那跟说笑似的。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就在这时，沈一寒又接到洪江来的电话，白倩已经列为嫌疑人在调查，他们在调查白倩住址的时候，发现白倩的住处，从卧室看出去，正好对着孙鑫的住处，家里还有望远镜，正对孙鑫家里，完全就是偷窥。
沈一寒听完报告之后，无话可说的叹口大气，偷窥？多年来吃不着真人，所以就干看着？女人真是不可理解。
沈一寒还来不及说话，门口警员来报告说：“沈队，海长山说要见你。”
大家转头看着沈一寒，难得海长山开口了，海陈悦差不多已经疯了，大包大揽的说案子全是他一个人犯的，倒是他爹一直没说什么有用的，这突然想通了，说不定能带来一点有用的消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一寒扶着桌面站起来，“大明，会议你带着开，一会儿咱们碰个头，我去一趟。”
汪明一点头，接了主持会议的大旗，继续开会。
沈一寒见了海长山，大喇喇的坐到海长山对面，“我来了，说吧。”
海长山两鬓斑白，脸上满是风霜之色，这多年来逃亡龟缩的生活，已经把他的活气给磨没了，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无神空洞。
“警察同志，其实我儿子是受人指使的，我们躲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他见到那个人，他不会被想着报仇的。”
沈一寒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正经严肃了起来，端端正正坐着，你儿子你自己都不了解，他那疯魔的样子，明显就是憋着劲儿要时刻报仇，只是缺一个机会而已，那么，谁给了他这个机会，效果还如此震撼呢？
沈一寒问：“什么人？”
海长山干涩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沈一寒，“我觉得是，但不确定，因为我没有见过那个人的正脸，就看到她被陈悦拉走的背影。
是个女人，穿着红色大衣，披肩的头发，身高大概到我儿子肩膀，有一次她上门找陈悦，孩子大了，我以为是他交的女朋友，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陈悦拉走了。
后来我问他，他又说不是，只是一个敲错门的，但是我那天听到她叫陈悦名字了，不过从那之后，陈悦性子就变了，时不时还暴躁，虽然还是会帮我的忙，但却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沈一寒问：“红衣女人上门找你儿子，大概是什么时间？”
海长山还是两眼无神，想了想说：“记得是过完年不久，天还冷，二月份，初七左右吧。”
沈一寒点点头，“还有其他吗？你知道你儿子在家里藏了鲍美珍的照片吗？”
海长山沉默了，沈一寒静静看着他，这到底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也该给个准话啊，但差不多是个默认的姿态。
沈一寒又问：“这只是你的猜测吗？”
海长山还是沉默，但这回好歹点了点头，沈一寒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海长山摇摇头，沈一寒示意警员将人带出去，他独自在审讯室坐着，慢慢放低脑袋，又端端正正放在屈着的胳膊上，缓缓闭上眼睛。
女人，红色大衣、披肩长发、一米六左右的身高，20年前X国立大学步行街被刺死的女大学生路雯雯就是这样的。
路父说他在自己早已经作古二十年的女儿坟前活见鬼，而叶初亲自去刨坟一场，证实了活见鬼这事儿不靠谱，而是大家见活鬼了。
沈一寒趴了五分钟，突然被鬼上身似的蹿起来，风风火火去见海陈悦，但是海陈悦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沈一寒跟他耗了一个小时，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做了我该做了，她偿还了她该偿还的，我们拯救了彼此。”
沈一寒很想当场骂街，这他妈还跳上大神了？但鉴于监控开着，且脚踩市局圣洁的地板，于是强行压住了火气，孙子似的憋着劲儿跟他耗。
沈一寒问：“我们？指的是谁？”
沈一寒心往下沉了一寸，他口中的“我们”十有八九就是沈一寒和汪明口中、神出鬼没在叶初身边的“他们”。
海陈悦破罐子破摔，一脸要死不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们做完了我们该做的，将会离开，这个世界不值得留恋。”
沈一寒听了这话，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还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于是暂且按下，又问：“红衣女人是谁？”沈一寒又问一遍。
海陈悦淡淡的说：“跟我一样的人，我们终将离开这个世界，毫无留恋。”
说完之后，眼睛一闭，再也不说话了，沈一寒额角突突的跳，这货得疯，应该立马送去做个精神鉴定。
沈一寒揉揉眉心，拎着笔记本去找汪明，关于案件进展，他得去和汪明合计一下，顺便聊聊那活见的红衣女鬼，还有海陈悦那句“这个世界不值得留恋”。
沈一寒在半道上被肖菲菲截住了，“沈队，昨晚说今天要给你个惊喜，要不要听一下？”
沈一寒掀了她一眼，“有屁放，别一副大小姐的架子，小心我揍你！”
肖菲菲抱头，“阿玛我错了，不过，惊喜是货真价实的惊喜，但是我说了，会议记录就写一万字，多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不干！”
沈一寒：“嘶，还蹬鼻子上脸怎么的？你胆子有几寸？跟我讨价还价了，不说就算。”
肖菲菲一跺脚，终于忍无可忍，“行吧，你知道吗？方国华手机里查到的那个可疑陌生号码，我又仔细检查了一般，居然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可能是由于方国华误操作，打电话的时候无意间录音了，不过对方非常谨慎，做了变声，我一个师兄在国家声音研究所，我拜托他处理了一下，声音还原，今早出的结果。”
沈一寒诧异了，突然觉得肖菲菲同志这警队一枝花的名头还是担得起的，于是非常慈爱的笑着说：“不错不错，回头阿玛多照顾你，以后会议记录你包了吧。”
沈一寒话没说完，已经一把夺过了肖菲菲挂在指尖甩着扣子的U盘，迈着大长腿不要脸的离开了。
肖菲菲原地炸毛，剥削阶级！个死不要脸的！啊呸！
“菲菲姐，你在这儿干嘛呢？去茶水间还是卫生间？”廖奇文突然出现，正好看见肖菲菲在走道中间跳脚，似乎在纠结到底是去喝茶、喝咖啡还是去蹲坑。
肖菲菲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既不去茶水间也不去厕所，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苦大仇深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都颤了三颤。
廖奇文：“……”
莫名其妙，我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