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寒和汪明在办公室沉默无言,总有一种他们熬更守夜的找线索、找证据,只是在成全某人,或者说是某人们。
而某人或者某人们则静静坐着看好戏,一张报纸一杯茶,看着他们满地乱窜,猎狗一样为他们奔波。
憋屈得很,憋屈至极,但是,憋屈完了,案子背后还有沉重的人命,他们含冤而死,要是连警察都撂挑子了,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谈什么消灭犯罪。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虽然现在法律和正义的天网筛漏了某些东西,但不代表他们可以永远逃脱。
好一会儿了,沈一寒拍着大腿站起来,一扫阴霾,笑出一口小白牙,“大明啊,开心起来,走一趟呗?”
汪明撩他一眼,他非常好奇沈一寒究竟怎么做到变脸堪比川剧专业演员的,“行,走吧,再不去,人家送菜的都跑了。”
沈一寒开车载着汪明一路去找给小旅馆送菜的人,车开从市中心开出去,出了三环线,越走越偏,好不容易从逼仄的小巷子里挤了进去。
他们找了个小区放车,步行到拆迁一半的废墟窝里,踏过砖砖瓦瓦,来到一处五六十年代建筑风格的小院里,正好看见送菜的三轮车,于是问了楼下补轮胎的,找到送菜的中年男人家。
送菜一半在上午旅馆刚开门的时候,下午菜商们无事可做,一般都在家。
沈一寒和汪明隔着铁栅栏门看见男人正在拎着拖鞋揍儿子,“小兔崽子,老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为了谁啊,你他妈语文数学考试分数加起来用手指就能数过来。”
那熊孩子还回了一句:“那你长得指头可真多,加起来18分儿呢!”
男人差点被气上房顶,忍无可忍了,还是直接揍吧,大不了重新生一个。
“大哥大哥,你先消消气气,哥们儿找你有点事儿,先聊会儿呗,聊完了您再接着揍小崽子。”沈一寒笑眯眯的边说边对小朋友扮鬼脸。
他觉得看到了自己当年不学无术被他妈揍的样子,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亲切感。
“你谁啊,我揍我儿子,你住海边呢,管贼宽!”男人火气大,顺便撒到无辜二人组身上了。
沈一寒无奈的叹口气,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讲点基本的感情了,非得这么上纲上线的讲程序吗?于是沈一寒非常程序的拿出证件刷的一亮,“警察,大哥,我们有事情找你聊聊。”
男人啪一声把拖鞋往地上一扔,甩脚踩上,脾气立马好了,老远扑过去开门,“警察同志,我这没犯事儿吧?这拆迁走的晚,不是归拆迁办管吗?”
沈一寒笑了,“我们不管拆迁,聊点其他的。”
男人讪讪的将沈一寒和汪明迎进去,“我说二位警察同志,我就一次送过隔夜菜,吃不死人的,顶多也就是拉个肚子而已。”
沈一寒抬手打住他:“大哥你先缓缓,别瞎猜,我问你,四天前也就是3月12号的早晨,你给福祥宾馆送菜的时候,是不是带出来一个人。”
“是是是,有这事儿,早说啊,就为这个啊,吓死我了。”男人喘着大气,终于放松了,“11号早上我从福祥宾馆出来每走多远,也就是刚出巷子红绿灯路口哪儿吧,一辆黑色的车拦住我,然后一个男人说他们有生意给我。
我以为是个啥大酒店的老板来着,结果他说三万块钱,帮他送个信,当时我觉得那人有病,就没搭理,可是他一直开车跟着我,还从窗户塞了一信封钱过来,见着钱了,我觉得那人有病就有病吧,但是钱没病啊,所以我就问他要我给谁送信,送哪里去。”
沈一寒问:“他说了什么?”
男人说:“他知道真相了,他可以带他找到真相。就这么神神道道的一句,我也没听明白,他给了一张照片,说把这句话给照片上的人带到,然后把人带出来就行。虽然这钱来的快了点,但是我毕竟帮他做事了不是,所以拿在手里也就心安理得了。”
汪明问:“你看清楚找你那人的长相了吗?”
男人摇摇头,“没有,他带着口罩,穿着戴帽子的灰色夹克衫,就露出一双眼睛。”
沈一寒挠头,“你再想想,还记得什么,比如车牌看见了吗?还有车什么颜色?”
男人说:“黑色,不认识是啥牌子,车牌不记得了。”
沈一寒扶额,果然被叶初那个乌鸦嘴说中了,还真是基本没用啊,沈一寒和汪明回去的时候,故意去福祥宾馆后门巷子尽头红绿灯口哪儿实地勘察,发现那里是个监控死角。
道路上的监控全都对着大马路,这么一个小巷子出口,完完全全被忽视了,刚好到绿灯,一辆车飞快的从马路上穿过,车窗反光到十字路口的凸面镜上,沈一寒恰好转头,正好晃到了眼睛。
沈一寒一拍汪明肩膀,指了指对面,“你看。”
汪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面的凸面镜正好对着巷子口,再抬头看道路监控,恰好能够拍到凸面镜。
“走,回去,快!”沈一寒搂着汪明往回跑,“回去查道路交通的监控,快,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沈一寒大手一挥,肖菲菲就得遭殃,她盯着大红的眼睛盯着监控画面里的凸面镜,仔细辨认,终于不负众望的找到那辆黑色车。
然而随后的调查却让人不那么愉快,因为黑色车辆是套牌儿车,颜色就更别提了,随便往哪个车行里一送,喷个漆而已的事情,这要是查起来,简直天方夜谭。
线索又断了。
沈一寒拍桌子,汪明说:“一寒,别这样,冷静些,现在我们有这么多线索,一直查下去,总会找出真相的,你这脾气啊,越来越急了。”
沈一寒胡乱撸了自己头发几把,吐出一口气,是啊,要是他都乱了阵脚,这整个刑警队怎么办?都指望着他呢。
下班回去之后,刚上楼,难得正正好遇上了叶初,沈一寒一看她那架势,突然不要脸的笑着问:“叶初,你在等我?”
叶初抬眼一看是沈一寒回来了,心思从霸道总裁的言情小说里溜出来,弯着眼睛笑说:“是啊,等你。”
叶初从墙上把自己的身体撕下来站直了,退出小说阅读软件,收了手机,“有事情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