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懒洋洋的跟在沈一寒身侧，身上的每一个针脚都透露着一股不言而喻的疲惫。
“叶初，你怎么了？”
沈一寒觉得她似乎有些不正常，要说平时，叶初怎么着也会时不时礼貌端方的给他递过来一个假笑，但是今天似乎她心有余力不足，假笑都扯的不到位。
叶初一晃神，眨着眼睛，眼皮似乎有些重，“哈哈，没，没事。”
眼看着叶初又是活蹦乱跳的一只，沈一寒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叶初偏着头看看沈一寒手上的沈小八，发现居然不是沈小八。
“咦，沈队，小八呢?”叶初心想，那只又懒又怂的龟儿子该不会真的惹了沈一寒，被人家给炖了吧。
沈一寒眼神飘了一下，拍了拍老凤凰单车龙头，拿起小歪，“小八在家呢，它俩经常打架，分开养吧。”
叶初点点头，一脸“哦，我懂了”的样子，然后接过小歪，凑到眼前，“哎，它最近怎么不太活跃了？”
沈一寒：“……这个，还真的是没有注意过啊，乌龟不都比较懒么。”沈一寒非常有经验的将对沈小八的评判用在了小歪身上。
小歪的清梦被人无故打搅，终于伸出了四肢以及那高贵的头颅，高贵冷艳的掀开眼皮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饶了朕的好梦，不一巴掌拍死他才怪。
然而小歪一动，刚好对上了叶初那一双堪比铜铃巨|物的大眼睛，顿时吓得又把充满豪情壮志的头缩回去了。
叶初一愣，这胆小犯怂怕是烈性传染病吧，不然小歪怎么越来越像沈小八了呢?
她非常认真的肯定了沈一寒的说法：“嗯，确实比较懒，原来缩头乌龟是这么来的。”叶初晃了一下盒子，小歪被彻底刺激了，手脚头一股脑全缩了进去。
叶初：“……”
叶初挑眉，掀了一下眼皮，活像是方才的小歪，神情之相似，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沈队，我觉得，你还是把它俩放一起养吧，孤寂使它怂了。”
沈一寒嘴角抽了一下，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叶初和沈小八挺像的，都是那么的……欠揍。
然而沈一寒将自己的战斗细胞极力的镇压下去之后，才春风和煦的说：“叶初啊，你看着一会儿小歪，我把车送地下车库去。”
叶初依旧懒洋洋的偏着头，微笑着，轻轻一点头，看着沈一寒转身离开，却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一阵眩晕，看着小歪都肥|硕了不少。
“哟，小美女，是你？”莫梵抄着口袋迈着价值千金的步伐从楼梯口出来。
叶初晃了晃脑浆，将自己的元神重新归了一下位，这才扯着嘴角说：“是你？”
这不是上次在金都见到的那个雌雄莫辩的“女人”么，她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了？”莫梵一句话还没说完，叶初两眼一抹黑就晕了过去，她在心里暗骂一句：“卧槽！”
这雌雄莫辩的也不知道男色女色好哪一口，今天怕是要羊入虎口了。
莫梵眼疾手快的扶住叶初，“喂喂喂，看见我也不用这么激动啊，姐是帅气了些，可你这样姐表示压力很大啊！喂，你醒醒，小美女……”
“你干什么呢？”沈一寒从地下车库上来，刚出电梯门，就看到莫梵那个资产阶级随时随地不要脸的撩男人女人，可叶初是她能撩的吗？
莫梵张着双手，活像个被挂着风干的鸡骨架，“喂喂喂，什么叫我干什么，她看见我就晕了好吧，姐这魅力还真是能谜死人了？”
“滚犊子！”沈一寒从莫梵身上将叶初拉起来，一看她脸色刷白，像是刮了仿瓷一样，一丝活气也没有，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悉数往下掉。
莫梵猫着腰，凑近了看着叶初那活像是死鬼一样的脸，“咦，寒哥，这是新女朋友啊？”
沈一寒正一边手忙脚乱的照顾叶初，一边掏出手机打车，根本没空搭理莫梵。
“哎哎哎，你带人去哪里啊？”莫梵看着沈一寒急匆匆抱着人往外去，扯着嗓子喊。
“医院！”
莫梵刚要去追，突然发现小歪掉地上了，莫梵摸了下鼻头，这才单膝蹲下去，捡起被叶初扔了的小歪，“感情这龟孙子是一对呢，家里留一只，这身边还带一只，沈一寒这给乌龟当爹还有瘾了？”
“叶初，叶初，你究竟怎么了？”沈一寒边走边喊着叶初的名字，可叶初眉头紧蹙，只是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
沈一寒穿着衬衫加夹克衫外套，可是叶初外穿大衣，在抱紧沈一寒的那一刻，沈一寒都被冻的一个激灵。
沈一寒以最快的速度到小区门口，准备等平台打车的同时，拦出租车，哪个快先上哪个，得把人先送医院去，果然，出租车先来了。
在医院兵荒马乱的检查了一通之后，叶初被送到了妇科。
整个市局该下班的都下班了，除了幽微的路灯，以及门卫室之外，就是汪明办公室还亮着灯了。
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画着一幅木兰水墨画，与当年方兴文送他的那幅别无二致，就连画上的题词都惟妙惟肖，但凡那画要是个名画，此时，汪明就能拿出去鱼目混珠的发横财了。
木兰图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深深的印在汪明脑子里，在他五六岁的那几年，一个男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闯进了他的生命，全权扮演了他父亲的角色。
可是最后又这么猝不及防的从他生命里消失，汪明还记得当时的那份感觉，他一直想要找回来。
牵挂之所以叫牵挂，之所以让人割舍不下，既不是执迷不悟的倔强，也不是贪得无厌的期许，而是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在不经意间被人呵护过，于是便记住了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等闲变却故人心，你的心会变么？”汪明看着画，指尖在没有干透的花瓣上掠过，带起了淡淡的墨汁。
“你是最懂规矩的人，你会违背规矩吗？”汪明起身，将画卷起来，拿着它走到一个立柜前，打开门，里面满满一柜子卷好的画，全是木兰图。
轻轻合上柜门，汪明转身从衣帽架上拿起制服外套，公文包随意的拎着，捏着钥匙走到门口，关门上锁，朝着二楼楼梯口看了一眼，往上，就是蔡正青的办公室。
汪明走到市局大院儿的时候，突然内心很崩溃，这他妈都什么审美啊，绿树底下打着朝天的绿色灯光，路灯昏黄，隔了几棵树之后，又非常有规律的打一束红色灯光。
好好的一个市局，能不能严肃端庄，大气豪迈一点，这大半夜一个人溜达着，活像是走进了86版特效西游记的阴曹地府。
“汪副队，怎么这会儿才走啊？”汪明开车到大门口的时候，老李正抱着一根玉米棒子啃的不亦乐乎，一笑，玉米粒都掉了一颗，他忙顺手接了一下。
汪明车速极慢，等着杆子抬起来，笑着跟老李打了个哈哈就出门了。
老李倒也不恼，还是一贯逢人三分笑，一笑满口大黄牙
毕竟汪明清高孤冷，在市局是出了名的。
也就跟沈一寒那个没脸没皮惯了的，才会被气的没上没下接两句沾了人间烟火气息的糙话。
汪明刚出市局，却不知道方向要往哪边打，回家吗？他一个人似乎也没什么好回的。
他踩着刹车在市局门口停了好一会儿，这才拿定了主意，重新启动车子。
好半天，叶初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个中年女医生风风火火的叫叶初家属，沈一寒跑的飞快。
医生说：“你看看，你老婆……”见沈一寒眉头一动，医生一脸什么都懂了的表情，随即说：“你女朋友宫寒，又赶上例假，排除子宫病变，属于原发性痛经【注1】，这是疼的休克了，得赶快调理，否则照这样下去，以后会怀不了孕的。”
“啊啊？这么严重？”沈一寒只知道每个月女生都有那么几天，似乎肚子会疼，但他一度以为是女同志们撒娇卖萌惯了，不就疼那么一下子么，多喝热水就好了，还能比挨子弹疼？
但他今晚亲眼看着叶初疼的脸色发白豆粒大的汗珠乱滚，落地都能砸死蚂蚁了，沈一寒这才知道，原来此姨妈非亲生啊。
医生一看沈一寒那呆头呆脑的气势，顿时无名火就上来了：“你看看你们这些男人，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和关怀女人，这例假、怀孕、生孩子，哪一件事情不都是麻烦、琐碎、还要命的。”
沈一寒突然被这么夹枪带棒的上纲上线，一时间居然不太好反驳，“我……”。
沈一寒头一次在嘴皮子功夫上占了下风，“那个，医生啊，请问一下，这个要怎么调理？”
沈一寒及时的找准时机把话题掰回来，否则一会儿可能要上升到男女权的大论战上了。
女医生傲娇的掀了一下眼皮，眼睫毛上甩出明晃晃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这几个大字。
“可以考虑中药缓慢调理，也可以单纯吃止痛药，还能口服少量避|孕|药调节，具体我会给你开处方，你去取药，不用住院，回去卧床休息，热敷一下腹部，注意事项有……”
大猪蹄子沈一寒满脸虚心求教、不耻下问的样子，规矩的打开手机备忘录，将医嘱一条条的记下来。
等叶初醒来之后，心底第一句话就是：“卧槽！怎么又在医院！”
沈一寒拿药回来，刚好进门，“叶初，你醒了？”
叶初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但还是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一种虚弱，沈一寒眉头一动，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倔强呢。
要不是今晚遇到莫梵，遇到他，她岂不是要自己疼晕在家里，不过这倒是家常便饭，叶初也就隔三差五不省人事一次而已，周期为一到两个月不等。
以往是疼，但是叶初吃点止疼药，乱七八糟的往被子里一钻，蜷缩成一团，出一身汗差不多也就好了，到第二天她又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叶初。
或许是沈一寒的语气太温柔，夹杂的关切之情太明显，一时间叶初以为自己耳背了，“沈队，你刚才说什么？”
沈一寒噗的一笑，摇摇头，走过去，顺其自然又恰到好处的坐在病床边，既不碰到叶初，又十分微妙的传递了关切。
“你呀，疼怎么不说，咬牙忍了这么久，你是要疼死自己？”沈一寒的话，虽然字面上来看是指责的意思，可这语气里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叶初的脸，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子灼红了，心突的闪了一下，漏跳了一拍，她有些躲闪的避开沈一寒的目光，掀开被子，“沈队，谢谢你。”
沈一寒伸手，虚空的护着她别从床上掉下来，却没有碰到她，叶初看见了，干咳一声，装的十足十的眼不见为净。
“沈队，那个……”叶初尴尬而不失严肃正经的说，“你踩着我的鞋了。”
“哦。”沈一寒退后一步，把她把鞋子往外拿了些，又端端正正的放好。
叶初：“……”
此时她突然生发出一种后宫总管伺候皇后娘娘的奇异感觉，颇想就地叫一声“小寒子”伺候本宫穿鞋。
然而叶初终究也没能实现这个幻想，她哼哧哼哧的自己跳下来，穿好鞋，“沈队，我们走吧。”
莫梵在沈一寒家委屈的蜷缩在沙发上等了一大晚上沈一寒才回来。
“哟，莫大小姐，您还没就寝呢？今儿咋了？寒舍简陋，您这屈尊不了？”
沈一寒酸溜溜的说着，似乎多占一下莫梵嘴上的便宜，能把他被打压多年的恶气出去一二。
莫梵睡的迷迷糊糊的，她屈尊睡客厅，不就是为了等沈一寒的八卦么。
“寒，过来，那个小美女是不是新女朋友？”沈一寒看着莫梵贼兮兮的样子，“滚蛋。”
莫梵一脸调侃样，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不是啊，既然不是的话，那我可就要下手咯，毕竟本小姐生冷不忌，男女不论，只要长得好看，姐看的顺眼。”
“你敢！”沈一寒衣服脱到一半又穿回去了，抬手指着莫梵，他知道按照莫梵这种腐败的资产阶级分子的品行，她当真做得出来撩叶初这种不要碧莲的事情。
莫梵抱着手坐在沙发上，要笑不笑的盯着沈一寒，盯到沈一寒自己觉得尴尬了把手收回去，然后弯腰顺起一只拖鞋朝着莫梵兜头扔了过去。
“敢拿老子开涮了啊！”沈一寒赤脚跑过去一个擒拿把莫梵按|倒在沙发上。
好么，这回莫总没反攻，人家埋头在沙发里笑的花枝乱颤，“寒啊，你终于可以让本小姐省点心了，这回这个还不错，姐看着也顺眼，瞧瞧你以前看上的男男女女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是不是姐留给你的《女人帮》看多了之后开窍了？”
放屁！
说到《女人帮》沈一寒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甩开莫梵，“莫总，请自己念一遍您的名字好吗？”
莫梵爬起来，揉揉笑僵的脸，“莫梵啊。”
沈一寒冲她竖起大拇指，“是啊，很好，莫烦，洗洗滚去睡觉。”
“嘟嘟……”
沈一寒微信消息提示，他从莫梵身上收回苦大仇深的视线，当好不容易移回来的视线看到叶初给他微信转账500块的时候，沈一寒脸就绿了。
沈一寒拎着手机赤着脚转身就要去找叶初，莫梵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沈一寒刚才上头了，可他没喝啊。
沈一寒抓了一把头发，心头烦躁，默默的转身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