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带人去走访方芳的男友——死者冯凯的家人。
冯凯就读于X市一所专科职业技术学校,长相还不错,留着恰到好处的短寸,一件白衬衫下配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青春气息十足。
汪明看着那张照片,来不及感慨时光匆匆,只是用手弹了一下照片,吸一口气,这才示意身边的警员敲门。
冯凯家庭条件不错,父亲在文化局工作,母亲在旅游局上班,算是吃着皇粮长大的孩子。
说起他父母,他们对独生子冯坤唯一的不满就是学习成绩太差,高中时通过走后门进了市一中,可高考那一关还是结结实实把他这种关系户给拦截在了门外。
他上了一个三类大学,丢尽了父母的颜面,于是平时跟父母关系不是很融洽,周末不回家,搁在外边瞎混,假期偶尔回来一趟,还是为了要钱。
就这样,也不知道方那种独立自主的女孩怎么看上的他。
可毕竟死了儿子,年近四十的一对中年男女满脸愁容,从今以后,他们可就是失独家庭了。【注1】
敲门之后,是男人来开的门,也就是冯凯他爹,他抬头看见汪明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说:“汪警官啊,请进,是我儿子的事,查清楚了吗?”
汪明进屋,那股死气沉沉的气息扑面而来,悲伤犹如实质,冷的人透骨,他不经意的打了个冷颤。
汪明扫视了一下屋里,似乎昨晚的晚饭桌还没收拾呢,当然也可能是好几天的隔夜饭了,饭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阳台上,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坐在地上,背对客厅靠着刷了白漆的门。
冯凯他爹指了指女人:“汪警官见笑了,小凯他妈自从知道小凯他……”男人眼神闪烁的看向一边,一时语塞。
他抬手捏着眉心,过了几秒之后,才放松肩膀,拿下捏着眉心的手,转头看着汪明等三个人,指了指阳台门口的女人:“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汪明又看了女人一眼,这才说,“冯先生,关于冯凯的情况,我门想再了解一下。”
男人点点头,把沙发的位置让出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各位警官请坐。”
冯凯家走访这一趟,得到的信息和之前调查员所调查的基本一致,也就意味着基本没用。
汪明又紧接着去了冯凯就读的职业技术学校。
汪明等人见了他的室友、班主任以及学院辅导员和他所在班级的班级负责人,但得到的信息都千篇一律,对于破案基本没用。
就在汪明和两位警员准备离开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冯凯三位室友中的一个说了一句话。
“哎,警官,有一次冯凯跟我吵架,他警告我来着,说要叫东北帮的混混来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当时我全当他放屁……”
男生吐了一下舌头,意识到这是在警察面前,他怎么能满嘴跑火车说脏话,别回头被警察叔叔给教育了那就不太美好了。
男生耸了耸肩,又继续说:“但是现在他死了,我觉得他该不会真的混街去了吧,听说黑社会成天杀人放火的,横死街头随时有可能的。”
汪明看着那个个子不太高的男生,推了一下眼镜,用教导主任的语气说:“你们都在象牙塔里,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想那些有的没的,都回去好好上课吧,多学习学习毛泽东思想概论和马克思主义原理。”
几个男生悻悻的缩了一下脖子,眼前四眼儿的警察怕不是个傻子吧,上毛概那种课的时候,不就是休闲娱乐的最佳时机吗?
汪明带着这不知真假的微小信息风尘仆仆的赶回市局,刚好午饭时间,结果他刚拿了餐盘要取菜,身后经侦科的某同志就用手戳了他一下。
“哎,汪副队啊,跟你们沈队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不是咱公安系统的吧?你们沈队路子野得很啊,他上哪儿拱来这么好的白菜啊?”
汪明顺着该求知欲极强的同志那八卦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到沈一寒那个不要脸的在剥虾。
汪明又看了看他对面坐着的叶初,以及叶初身边坐着的那个吃货肖菲菲,还有肖菲菲对桌的那个二逼孩子廖奇文。
他取了几样菜端着盘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沈一寒身边,看着沈一寒剥好的四只虾,非常自觉的夹起来沾了海鲜酱油就送入口中。
“觉悟还挺高的,知道慰劳辛勤奔波的同志。”
沈一寒看着汪明夹起虾仁儿塞进嘴里的时候恨不能大嘴巴子抽他,这货居然自觉的拿了海鲜酱油蘸碟过来,早有预谋准备虎口夺食。
沈一寒从桌子底下踢了汪明一脚,然后笑着把虾仁儿碟子朝叶初面前推了过去,非常绅士礼貌的说:“叶初,你吃吧。”
叶初刚吃了一口蒜蓉油麦菜,还没咽下去呢,抬眸看着沈一寒,“我对海鲜过敏。”
沈一寒:“……”
好在沈一寒脸皮厚,尴尬对他来说家常便饭,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自然而然练就出了一身他自尴尬丛中过,却片叶不沾身的独特本领。
沈一寒又把虾仁儿碟子拿回来,自己夹起一个去汪明的酱油碟子里蘸。
还一本正经的说:“那行,别吃了,过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搞不好要出人命,还是多吃蔬菜好,补充维生素。”
“噗哈哈……”肖菲菲笑到喷饭,他们伟大的沈队,每一次拍马屁都可以精准的拍到马蹄子上。
廖奇文看了看肖菲菲,又惊奇的看着沈一寒,用一种少单纯的年人独有的眼神看着他。
沈一寒拎着筷子随手敲了一下盘子边儿:“喂喂喂,看什么呢?我长得帅没错,秀色可餐也能理解,但毕竟不能替代食物啊,各位还是赶紧把自己喂饱吧,一会儿还有的忙的。”
大家伙儿不约而同给了沈一寒一个“瞧你那样儿”的眼神,随即又迅捷无比的将目光收回来,各自忙着扒饭。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沈一寒的体会,那才叫深刻。
洪江区昨晚三名刑警在219国道被杀的案子,转眼就上报到了市公安局。
沈一寒拿到档案的时候,堵在心口的那口窝囊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兵荒马乱的会,这回沈一寒忍不住了,彻彻底底发了一回火,倒不是冲着在座的谁。
如果非要说冲着谁的话,一来冲着那几个歹徒,二来冲那三个在醉梦中被人弄死的警察。
沈一寒深知,在行业外的人看来,警察是一个所谓“神圣”而“牛逼”的职业,那身皮一穿,似乎上街就可以螃蟹一样横着走,但是事实上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神圣不代表不可侵犯,神圣也不代表那些杂碎就侵犯不了。
醉成一滩烂泥,连自己的小命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为人民服务啊。
当然,也不排除人民警察队伍中存在那些本来就是为了混吃等死的。
警察也是人啊,又不是不死战士,首先一点就是不能高估自己,从而掉以轻心。
说一千道一万,袭警致死,首先这是人命案,其次,因为这个身份,袭警这种行为那就是公然不要脸也不要命的挑衅国家法度啊!
这件案子,从警察神圣不可侵犯的身份来说,必须查,因为那代表着法度。
从命案的性质来说,更必须查,但就是查起来让人气愤,也让人憋屈。
会上,肖菲菲听说那几个警察是醉梦里死的,顿时拍着桌子来了一句“卧槽”,被沈一寒兜头给了一个白眼,这才悻悻的把脖子缩回去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