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天气,凉气本该已经渐渐消减,但在三青山,夜里还是有些凉。
沈一寒万万没想到,付漢真这么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纨绔花花公子,居然有这样的手笔,牧师庄园的防备做的相当不错。
“妈的,还是个刺头,不过老子专治刺头,非得一刀把这个刺头剃了不可!”沈一寒一边想着,一边和廖奇文配合默契的打着手势分头前进。
一个多小时过去,所有侦查人员都按照原定计划撤回三青山下的临时指挥部,等待进一步制定救人以及打击不法分子的计划,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领头人不见了!
沈一寒没回来!廖奇文也没回来。
老张现场就炸了,立刻呼叫沈一寒。
天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风起,微凉。
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是个不太让人愉悦的天气。
沈一寒非常坚定的通过对讲机开始发布任务。
老张听完差点原地跳起来,这货是个疯子吧?如此无组织无纪律,临时更改计划,如此任性,队长这职位有水分吧?
沈一寒不在乎他怎么想,说:“老张,下面交给你指挥,我们混进庄园了,人多目标太大,按照计划包围庄园,到时候里应外合,你别轻举妄动,我们争取把伤亡降到最低。”
老张要疯了,什么叫轻举妄动,轻举妄动的难道不是他自己?还有脸说?
老张无奈的扶额,“沈队……注意安全,有了全面侦查,包围布控救人一切都好说。”
“嗯。”沈一寒飞快的结束对话,对二十米外的廖奇文做了个分开行动的手势,两人又迅速掩藏到了树林间。
庄园周围全是雷区,英明神武的沈队运气非常寸的遇上了一个狗洞,于是能屈能伸的从狗洞摸进去。
由于那片区域靠近人工林,监控探头影影绰绰被遮挡了,外围的铁丝网是通电的,可能保镖们觉得万无一失,于是松懈了。
但架不住野狗们从地底下刨了个大洞。
沈一寒头一次发现,廖奇文平时看起来脑子不太好,虎头虎脑的,却没想到单兵作战能力还是过关的,甚至有些超长发挥的意思,于是突然生出点以后要好好培养那小子的惜才之心。
摸进庄园之后,沈一寒发现监控明显少了,但庄园占了大半个山头的面积,建筑物颇多,找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沈一寒在庄园里上蹿下跳、东摸西刨,叶初却在暗室里听了好几个小时付漢真的“英雄史”。
付漢真也不管叶初听还是不听,应和他还是不应和,只是在做自己的陈述。
叶初对于付漢真见到血才会兴奋这个特质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认同感。
“付先生,你从小到大,染玫瑰的血够填满外边的人工湖了吧?可惜了。”
付漢真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一边问:“可惜什么?”
叶初此时已经十分虚弱了,脸色苍白,脑袋一晃一晃的,随时有种要撞上尖刺的危险,但每每靠近,叶初那软踏踏的脖子突然又有了力气,险而又险的将贵脖颈从刀口上拉了回来。
全身的湿衣服几乎快被叶初自己的体温给捂干了,她说:“那么多玫瑰,怪可惜的,要是情人节拿去卖,坑一坑那些人傻钱多的小情侣,还能大赚一笔。”
付漢真噗嗤笑了,思维正常了些,或许是叶初看待这件事情的角度太刁钻,以至于将他带跑偏了。
“叶初,你还真是有趣,你知道吗?当有一天我知道这是一种病的时候,我就开始医治了,可是怎么也忍不住那种嗜血的冲动,看到红色、看到鲜血,看到跳动的脉搏,我就会想,要是那会儿手里又把匕首就好了。你知道吗,我看着一只动物,甚至能猜出它的血染出来的红玫瑰会是一种怎样的红法,是深红还是暗红、紫红还是浅红,后来,看到人的时候,我也会这么想。”
叶初眉尖动了一下,她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在感受付漢真描绘的那种感觉,她居然觉出了一点新奇的快意。
快意一上来,心跳加快了,血流速度加快了,叶初脑子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付先生用人血染过玫瑰吗?什么颜色?”叶初用一种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付漢真问,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感兴趣。
付漢真摇摇头,“我妈死了,她死在花园里,她自杀的时候,动脉血喷溅到白玫瑰上,不是很好看,我觉得还是动物的血染出来更好看,像我妈妈那样,如同对待艺术品一般,小心翼翼将它们的血滴上去,顺着花心流下,凝出露珠一般好看的血滴子,反射着太阳光……”
天亮了,叶初被绑了大半夜,此时整个人已经麻了,腿脚都有了要转筋的趋势。
叶初咬牙忍了忍,小腿真的开始转筋,叶初姿势诡异的努力伸开腿,同时还要保证不碰到卡圈上的利器。
付漢真凑过去,扶着叶初的小腿,一点点顺着捋,“叶初,八年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要好好养着你,给你自由,你乖乖坐在花园里的样子和我很像。”
叶初一愣,她不记得自己有坐在花园里的经历,“付先生,你确定你脑子正常吗?记忆力正常吗?”
八年前,叶初被捡回诺玛·简福利院,而在福利院,她不记得见过付漢真。
付漢真没回答,而是说:“你住的房子房主姓什么?”
叶初听到这里,眯起了眼睛,脑子转了一圈,突然觉得明白了些什么,于是露出一个颇为讽刺的笑。
“付先生,难为你了,户主进租户的房子,拿着钥匙还要纡尊降贵去搞破坏,停电了才开门进去,真是好闲。”
叶初闻一知十,她终于知道,她莫名其妙租到那么物价不匹配的豪华房,绝对不是因为她人品不错,而是付漢真在背后操纵。
“叶初,你是我养的宠物,我最满意的作品,你不该超出我的控制,那样我会很挫败的。”付漢真仿佛很委屈似的一边帮叶初顺筋一边说。
叶初哼笑一声,她千逃万逃,到头来却没想到,她始终在一个局里,而且这个局还很不简单。
“付先生,请问你在哪里花园见过我?八年前,我还是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要什么没什么,现在你都既没有要睡我的意思,也没有要拿我的血染白玫瑰的打算,请问,单凭当年坐在花园里的情景像你,就选择如此照拂我,实在牵强,我不信,就没什么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了?”
付漢真摇摇头,叶初咬牙忍了一下,转筋的腿子终于缓过来了,“叶初,当年,你在花园边,坐在地上打死了一条狗。”
叶初愣了。
叶初在外流浪很久,被流浪狗欺负多了,于是打野狗的技术也练的不错,偏偏在福利院的时候,有条不识好歹的狗崽子凶她,还试图咬她,于是叶初二话不说,操起花台里的板砖兜狗头就砸了下去。
叶初从小就不是个善茬,那阵子她在福利院还是个异类,没朋友,也没人在意她,溅了满脸的狗血也不在意,胡撸一把,擦花了脸。
狗死了,叶初拎着血肉模糊的狗头将那畜生扔到了花台里。
叶初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打死一条袭击她的狗,居然让付漢真做出那么离谱的决定!把她当宠物、当同类,用一种变态的惺惺相惜单方面将她划归到他旗下,圈养了她,而她却浑然不觉。
汪明曾经说,叶初天生有一种犯罪的天赋,那种绝对破坏的力量会给她带来快意。
可叶初活了那么多年来,凄风苦雨的生活和无常命运一直压着她,她来不及也没空觉醒那种血腥的破坏力。
她要忙着怎么从命运的绝对压迫下逃出来,所以最多也就是打死几只野狗而已。
“付先生,我们不是同类,对不住,我觉得你教不了我,我也不敢受教,阁下的品味……实在是一言难尽,我对动物血染出来的红玫瑰没兴趣。”
叶初舔了一下嘴角,咂咂嘴,细眯着眼睛,转着眼珠,又补充一句,“不过付先生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关注我,实在是辛苦了,还煞费苦心提供一套几乎算白送的房给我住,是该对你说声谢谢。
不过我不是你的宠物,你单方面承认,却没问过我的意见,这种做法相当流氓啊。鉴于此,我又不想对你说个谢字了。”
付漢真没生气,平静的有些诡异,自己养的宠物,作为主人,一直在笼子外看着她扑腾。
她怎么折腾都没关系,可就是不能想着逃出去,不能被笼子以外的其他“动物”勾引走。
偏偏叶初两条都占全了。
她想方设法的要跑,这没关系,全当扩大笼子范围了。
可她被笼子以外的“动物”勾引的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劲儿朝外面扑腾,这就不能容忍了。
“叶初,你不乖……”付漢真后半句话没说完,一个手下抱着平板敲门进来。
“付先生,不好了,有人闯进庄园了。”来人边说边将平板递给付漢真。
付漢真看着监控画面里小心翼翼摸索的两个人,看清沈一寒那张脸时,顿时变了脸色。
“敢闯就要付的起代价,给我做了他!”付漢真狠狠地将平板朝地板上砸去。
无辜受累的平板跳了几跳,然后息屏了,直接躺尸在地面上。
来人迅速转身出去,叶初看见,那人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枪。
付漢真双手插着裤兜,踱步到叶初面前,“叶初,那个小警察来了,我没试过人血染出的玫瑰效果如何,要不你和我一起见证一下?”
叶初勾起嘴角,“你不是说不好看吗?”
叶初脸上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多在意沈一寒,平静至极,只是嘴角的一点弧度,代表她知道了一个还不错的消息。
叶初就是这样,她可以和所有人虚与委蛇,可以对所有人露出最标准的微笑,但就是从来不奉上真心。
以至于她不太知道,付出真心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反应到脸上,便成了不怒不喜的模样。
叶初想,既然来了,那就最好见一面,她本以为自己要悄无声息交代在这里,除了付漢真,世上将不会有人知道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么一想,叶初心里欢快起来,连之前那点遗憾也消失了。
况且,她完全不觉得,付漢真这种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时而变态的东西,真能“做了”沈一寒,要沈一寒命的人多了,他现在不也还活蹦乱跳么?
连叶初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沈一寒,居然有这么笃定的信心。
付漢真抬起拇指抹了一下嘴角,“谁知道呢,我没试过,这回就用那个小警察试试吧。”
叶初无言的看着他,片刻后说:“付先生,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谢谢你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变态存在,开眼了。”
付漢真凑着叶初的耳朵边说:“小鬼,你也是……我们都是怪物……都是变态……你敢说,你杀那条狗的时候,心里不畅快吗?心跳没有加速吗?肾上腺素分泌没有提高吗?”
外面枪响了。
天亮了,果然是个阴天,阴沉沉的,叫人压抑难过。
赶来支援的武警在第一时间到位,沈一寒和廖奇文摸排了庄园的大部分建筑没有找到叶初。
根据侦查员们传回的消息,庄园的外围岗哨在第一时间被击杀,又一批警察破开了狗洞的口子,进入了庄园。
老张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太太平平的地盘上,居然窝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一点就炸,要装备有装备,要人有人,而且身手不简单,来头不小,一水儿的境/外雇佣兵。
也就付氏金融这种财大气粗的才养得起这种级别的看门狗。
付漢真又打开了暗室里的一个开关,这回,从门口到叶初被困住的铁椅,一束白光扫过,照出了一条洁白的通道,而房间里的其他地方,依旧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叶初听着枪声,付漢真突然脚下踩起了舞步,口中唱着英文古典歌曲,人模狗样的,要不是叶初知道他是个变态,还真能被他唬住,以为他是个优雅绅士。
沈一寒和老张配合挺默契,里应外合的天衣无缝,支援武警进入庄园,一番围剿战打的热火朝天,然而他们找着了廖奇文,却和沈一寒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