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寒本来心情就不太美丽，没成想在市局门口又遇到了莫梵那个祖宗，一时间心里更是复杂忧郁了许多。
“叶初，你先跟大明进去，乖乖等我，我去停车。”
“嗯，好。”叶初乖到不能再乖的抱着她趁火打劫劫回来的白菜下车。
汪明冲沈一寒点了一下头，随即下车，示意叶初往他那一边去，“叶初，这边来。”
叶初礼貌的一笑，轻轻点了一下头，抱着白菜跟着汪明站在一边，让沈一寒和警车先进去。
车子刚走，汪明一转头发现叶初没站在自己身后，四下一看才发现叶初已经先过去和门卫李大爷聊上了。
老李露出一口黄牙，笑的阳光灿烂的，“丫头，谢谢啊，你怎么知道我养着兔子啊？”
叶初：“猜的。”
李大爷一哽，愣了一秒才继续笑着说：“那谢谢了。”
叶初：“不客气。”
汪明走过去看了看已经从叶初怀里转移到李大爷手里的白菜，眼角抽了一下。
他在市局这多年，都不知道老李养着兔子啊。
汪明瞟了一眼跟兔子一样的叶初，时不时安静温顺，时不时跳脱神秘，这人是怎么将这些精分又奇葩的气质完美的融合为一体的？
“叶初，你怎么知道李大爷养着兔子?”汪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初将手机息屏，收了起来，一手随意的插在休闲风长裤的口袋里，“上次来市局，看见他倒垃圾，垃圾里有兔子粪便，而且，他裤脚上还沾着兔子毛。”
汪明：“……眼神真毒。”
叶初没接话，只是轻微的动了一下嘴角，好像是笑了。
“明哥，方国华资料。”廖奇文正要去办公室找汪明，恰好在走道里迎头遇上。
“咦？叶初小老板怎么来了？”廖奇文突然好奇心非常旺盛的问了一句。
叶初微微一笑，“我来蹭饭。”
“啊啊？”廖奇文懵逼了。
“啊什么啊？资料齐了？菲菲呢?今天要重点表扬她。”沈一寒拎着钥匙串甩着膀子，迈着沈一寒专属的二流子步伐出现在走道里。
“沈队，我在呢，有什么战略指示么？”肖菲菲刚听见动静，就从办公区座位上跑过来了。
沈一寒以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今天表现可以，阿玛开恩，赏你一晚上假期，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准时上班。”
肖菲菲吐了一下舌头，目光非常诡异的在叶初和沈一寒之间走了一圈，于是挤眉弄眼的说：“沈队，明天轮到我买早餐了，你的那份儿，还要买吗?”
沈一寒：“你眼睛怎么回事儿，抽鸡爪风了？当然要买，早餐那会儿不吃，我可以留着当夜宵、当零食吃不行吗？”
肖菲菲啧了一声，从来没见过这么小气抠门儿的领导，但是看在一晚上难得的长假的份上，先不跟这个智障一般见识。
“行，沈队，那我先溜了，明天见。”
沈一寒抬脚虚空的朝着她踢了一下：“快滚吧，一会儿朕反悔了啊。”
“别，我立刻消失。”肖菲菲夹着尾巴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廖奇文初生牛犊不怕虎，顶着比天大的胆子问：“沈队，那我们呢?”
沈一寒看了看办公室还有一批人打着哈欠在干活儿，突然觉得这样有损工作效率，这副鬼样子，为人民服务的质量肯定不高。
出于对广大人民群众的体贴，于是沈一寒大发善的说：“让大家回去吧，好好休息，最近确实加班多了点。”
廖奇文听到这句人话，差点就给沈一寒这个活畜生跪了，“是沈队，我立刻去传达。”说完撂着蹶子就跑了。
叶初低着头，双手插着裤兜，左脚微微弯曲，在地上来回的画着半圆，有意无意的说：“你们最好今晚见一见方国华，说不定到了明天，他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不过要让他先冷静一下。”
汪明拿着资料，边看边说：“一寒，我叫你回来也是这个意思，咱们连夜问一问。”
沈一寒将外套往肩上一搭，二里二气的说。“没问题啊，只要你行，我绝对没问题。”
叶初猛然抬头，就沈一寒这句话，将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了一圈之后，笑着说：“嗯，那个，二位队长之间的关系还蛮好的，蛮亲密的哈。”
好个屁！
亲密个屁！
沈一寒：“……”
就在沈一寒准备解释的时候，手机响了，“喂，老李，什么事啊？啊啊？什么?外卖？我的？”
沈一寒握着手机懵逼片刻，“你等一下，我问一下。”
沈一寒将手机拿开一些，看着叶初和汪明，一脸被谁给宠幸了一样的贱笑：“话说，你们俩谁给我点的外卖？”
这种跟钱有关的爱心业务，怎么好随意冒认，平白被侮了清白，于是叶初飞快的摇摇头，“不是我。”
汪明一耸肩，挑了一下眉毛，用表情告诉沈一寒，你是智障吗还是我是智障，为什么给你点外卖？我的工资只够养我自己，别指望我能养一条警犬。
沈一寒用手点了点汪明，然后重新将手机靠近耳边，堆笑着说：“老李，麻烦接一下，顺便帮忙拿进来吧。”
这可不，叶初跟着沈一寒遇到了那档子事儿，这会儿还没吃饭呢。
老李：“行，那我给你们送进来。”
沈一寒再一次懵逼，“我们？”
老李：“还有汪警官的一份。”
沈一寒：“……”
等老李大包小包将外卖带进去的时候，给了沈一寒一个塑料袋，“沈队，这才是你的。”
老李及时将沈一寒伸向包装精致的高档外卖盒子的爪子拦下来。
沈一寒撇撇嘴，甩了一下手，转移方向，稳着脸上的笑容，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好么，一大包油条，目测得有十几根吧。
这时，肖菲菲打来电话，“沈队，夜宵零食收到了吗？”
沈一寒暗搓搓的磨了磨后槽牙，尽了极大的力气勉强维持住笑容，和蔼可亲的说：“肖菲菲同志，你就是这么孝敬你阿玛的吗？”
旁边，汪明莫名其妙的被送了三大个外卖盒子，他不接，老李活塞给他的，“人家一片好心，不收浪费了。”
汪明勉为其难的收下，他丝毫没有欲望要去拆，倒是沈一寒积极主动的就去拆了，好么，精致的披萨，还有甜点、饮料，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一看标签，沈一寒跟落枕了一样，梗着脖子回头说：“大明，你真的去坐台了么？”
毕竟眼前这些奢靡的食物，这么吃一顿，汪明同志二分之一个月的工资就造作完了。
汪明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并且不想说话，叶初在一边靠着墙玩着手机，冷不防的低着头来了一句：“嗯，坐台是挺赚钱的，还快。”
沈一寒：“……”
沈一寒毫不客气的拿起披萨开吃，汪明却接到了莫梵的电话：“怎么样，夜宵不错吧，多吃点啊，我可是很关心你的，要是不想干了，就来我公司，随时为你敞开着大门。”
沈一寒吃着人家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嘴短，这会儿莫梵不在眼前，气氛也没这么尴尬，他也忘了自己将人家赶出去的缺德事儿。
他嘴里含着东西口齿不清的说：“莫大总裁，你这墙角挖的过分了啊，大明是老子的人，你别惦记了。”
汪明：“……”
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听闻此言，叶初又想到了昨晚在客厅看到的画面，想来自己真是不懂事啊，怕是中途打断了沈一寒和汪警官的好事，当真是罪过啊。
难得叶初拎起早就碎了满地的良心真心实意的悔过一下，这时她又瞟眼看了看沈一寒和汪明，这俩长得倒是挺好看的，要是在一起也还算养眼，至少不恶心啊。
叶初对于男女之情没有向往，也不好奇，该她懂的，她懂得多，不该她懂的，在她不应该的年纪，也早就懂了。
于是，她觉得男女在一起，多少有些情|欲上的污浊，真正发自内心的爱情，应该没多少，至少叶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一个所爱以及爱自己的人。
“额咳咳，那个，叶初，你能别这么看着我么……”汪明被叶初莫名其妙的目光盯了好一阵子，觉得着实不太舒服，鸡皮疙瘩都快把自己给埋了。
沈一寒一听这话，刷的站起来，像个打散鸳鸯的活棒槌一样，钻到叶初和汪明的视线之间，顺便捧上一块披萨，“叶初，来，吃点，味道还是不错的。”
汪明着冷眼旁观着沈一寒这个没脸没皮的拿着别人的东西做人情，觉得颇有些丢人，于是捂脸将脸转到一边，简直不忍直视啊。
叶初确实饿了，送到眼前的东西，哪里有不吃的道理，接过来刚准备咬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
“汪警官，你不吃吗？”叶初拿着披萨递给汪明，汪明内心复杂的看了叶初一眼，只见她眼神干净，像孩子一样。
汪明心说：这到底是真不懂事儿，还是太懂事儿了，以至于快成精了？
毫无疑问，叶初当然属于后一种。
吃饱喝足，沈一寒终于想起来，方国华还在办公室冷静着呢，后边值夜班的警员来通知沈一寒，说是方国华已经冷静下来了，情绪稳定很多，可以过去问话了。
沈一寒丝毫不经过汪明的同意，将几大包外卖全部带到夜班组那边去，大家伙儿一起享受了一回与自我生活水平差距过大的夜宵。
沈一寒和汪明去见方国华，却只得到了一句话：“你们警察办案不公平，凭什么那些中学生的案子放在前？难道我女儿的命不是命吗？”
方国华一口咬定警察办案不力，其他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多说。
僵持了接近四十分钟，沈一寒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决定到此为止，大家各回各家洗洗睡。
沈一寒准备让人给方国华在市局附近专供公务出差用的小宾馆开了间房安顿好，顺便让人轮班看着。
“方叔，好久不见。”
沈一寒没有想到，在大门口居然遇见了叶初，而且她丝毫也不避讳，脸上光明正大的写着她就是故意在此恭候的。
方国华愣了好一会儿没缓过来，叶初偏着头笑看他，“方叔不记得我了？”
方国华抬手抹了一把脸，额头的皱纹还是很深，一点也没有因为抹的那一巴掌就平缓多少。
他眼神空洞洞的看着叶初，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你是？”
叶初走进一步，抬着一双剪刀手在头顶比了一对兔子耳朵，“方叔，想起来吗？”
“小闷葫芦?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方国华先是有些遇见故人的欣喜，下一刻脸色又恢复了那哀伤苦情的样子，眼神居然带着些迷茫的看着叶初。
“小闷葫芦，小兔子死了，叔没给你照顾好，方芳也……”
说着，方国华就哭了，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似乎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泪会突然掉下来，于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抬起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
叶初拉着他坐到市局外人行道边的花台上，“方叔，当初院长不让养宠物，小白差点就被他扔出去给流浪狗生吞了，还好你收留了它。”
方国华深陷的眼眶里还汪着泪，但看着这个跟自己女儿一般大的丫头，瞬间有些不好意思的哭了，那不受控制的眼泪居然也神奇的停留在眼眶里没有滚下来。
“当时方芳还小，我把小白带回去，方芳每天就凑着笼子面前，天天喂它吃大白菜，有一次吃了带水的白菜，还拉肚子了。
方芳都急哭了，不过小白命大，拉了三天，瘫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我都以为不行了，没成想第二天它居然活过来了。”
叶初拍了一下方国华的肩膀，抬头仰望着天空，“方叔，以前你总说要带方芳姐给我认识，说了好几年，但是你从来也没有兑现过。”
叶初没察觉到自己流泪了，只是泪水不经意滴到了她手背上，叶初才被惊着了，她哭了么？
“叔，放心吧，警察会帮你，会帮方芳姐，会帮我们找出凶手的，你要相信警察。”
说到这里，方国华突然不说话了，他回头看了看站在市局大门口，正在跟门卫老李聊天，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瞄着的沈一寒和汪明。
“叶初，你变了……”
说完，方国华站起来，有意无意，又似乎是下意识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叶初，你怎么成了警察的说客了？”
叶初坐着没动，仰头将眼泪逼了回去，这才起身，对着那已经佝偻了还带着些凄凉的背影说：“叔，丽萍不见了，失踪，生死未明。”
叶初看着五米开外的苍老背影愣了一下，但随即方国华又继续抬脚往前走，“方芳的生死已经明白了，她再也回不到我身边了，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管不了，其他的，与我无关。”
“是他们带走了丽萍。”叶初紧接着说。
方国华的脚步定在原地，叶初走上前去，“叔，你告诉我，究竟谁骗你去世纪天都的？
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害你，要是你没了，方芳的仇谁来报？难道你要让她不明不白的被人分尸，冤屈却石沉大海吗？”
“你闭嘴！”方国华突然怒吼起来，抬手指着叶初，叶初站在原地不动，直视着方国华的眼睛。
沈一寒见情况不对，立刻冲了上去，看护方国华的两个警员和汪明也围了上去。
叶初在半空中抬手止住他们，不让他们上前，“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们就是在骗你，他们在利用你，还有利用死去的方芳，利用你们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方国华那一刻感觉自己全身的肉都被一丝一丝的剔下来了，全身的每一寸皮肉都疼痛难忍。
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然而连蹲也蹲不稳，最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的方芳被人分尸了，那该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