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门槛，迎面而来的明澈堂占据正中位置。这间寺庙很普通，至今翻修过一次，那次翻修还是因为太过破财怕砸到行人而迫不得已的。寺庙一年的香火有旺盛期，也有低谷期，比如现在，就是来访者少得可怜的时间。
按理说这座寺庙是有钱的，僧人看着也不止区区几个，但僧人们都穿的简单，僧衣洗洗晒晒都退了色，更有甚者已有补巴。
从明澈堂出来了个瘦瘦高高的孩子，他穿得不多略显单薄，但不觉得冷。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白信和怀忱，主动往旁边退了一步做出同外面扫地僧一样的动作让两人进去。
两人进去后，这孩子就现在门口等着。
怀忱拿了三只点燃的香给白信，自己转身再去从刚拿上来的东西里抽出三只香点上。
供台下有两个蒲团，两人一人一个。
在白信将要闭上眼时，怀忱忽然开口：“现在想好要许什么了吗？”
“说了就不灵了。”说罢，白信眉眼含笑地闭上眼睛郑重其事地拜了三下。
怀忱也笑，没再接话，自己也跟着在心里念了句话，接着拜了三下。
“你得说出来，万一佛主没听见么？”怀忱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服，继续说到，“以防万一，双重保险嘛。”
白信没搭理他，转身出去了，在门口碰上了刚才的孩子。
孩子抬头：“施主。”
“可以在寺里看看吗？”白信说得温柔，“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各位师傅休息？”
孩子笑：“不会。施主若是想逛逛大可随意走动，寺里没有禁地，但莫喧哗疾行，若是觉得疲劳，还可在寺里休息一晚。”
怀忱从白信身后走过，他刚在明澈堂内多逛了一会儿，“在寺里睡一晚，应该更能领略佛门的奥妙，也可以多沾沾佛光，师傅你说是吧。”
被称为师傅的小孩儿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他傻傻笑了一下：“两位施主若是与佛门有缘，自是或多或少能明白佛家奥妙，不过并非一朝一夕，也并非所有人都行，说来说去，还是一句缘分吧。但两位施主如果要住，那我可现在去为你们安排，近日来的人少，寺里清净。”
白信摆手：“留下来会打扰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怀忱拉住了手，一边说话一边将他往自己身边带：“睡一晚吧，然后明天一早就下山，我看小师傅也很欢迎我们。”
“欢迎？”白信反问，余光中看了眼小师傅，小师傅背过身偷笑了几下，而后说着“自是欢迎”离去了。
怀忱将白信拉着往外走，下着楼梯，“走吧，我陪你逛。”
醍醐寺不大，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能走遍，他们边走边看，路过几个小和尚时，小和尚们还会躬身问好，礼仪周到。这里安静得出奇，倒不是毫无声音，而是这里听不见往日经常听见的声音，只剩下鸟叫和砍柴的声响，清晰且美好，在繁忙的人生里划出一条浅浅的裂缝，缝隙中蕴含星月与苍穹，回荡着静谧与安详。
说实在话，白信很喜欢这里，喜欢这种生活节奏，喜欢这里的声音，喜欢这里的景致。
怀忱看出来了，说：“是不是不想走了？要不今晚在这儿住一晚？”
白信歪头看他，被他的执着打动，来了兴致：“打什么坏主意？有什么事是能在这里做，而在旅馆做不了的？”
“我们两个人，寺里不安排单人间，这样睡觉时就能看到你了。”怀忱补充，“换句话说，我觉得旅馆那堵墙太碍眼了。”
“能找到没有墙的旅馆？”白信问，“这是你安排的吧？”
“双人间就没有墙了，之前是怕唐突了你，但是现在似乎可以唐突一下了。”怀忱凑近白信，“我觉得我的治疗很有效。”
“你唐突的还少吗？”白信无奈地笑着摇头，“我还以为你破罐子破摔。”
“所以，既然唐突了这么多次，而且你又不让今晚住在这里，那今晚我能跟你睡吗？”怀忱摸了一把白信的头。
白信反摸回去，指尖没入他的头发，“考虑一下。”
“有机会就行。”怀忱也笑，“只要就机会就好，慢慢来嘛，今天还长。”
两人离开醍醐寺是在下午四点左右，提前给之前送他们来的出租车司机联系好了。
门口的扫地僧依旧坐在最下面一层的台阶上，怀中抱着扫帚，觉察到白信和怀忱了，便起身往一旁站着，“两位施主这是要下山了？”
“是啊。”白信礼貌地回应，“师傅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吗？天太冷了。”
扫地僧笑笑：“我可不止是负责扫地，这面前的一片空地归我管，这门啊也归我负责，得多呆会儿，我在外面来来往往习惯了，便不觉得冷，倒是施主你，还是多注意保暖的好。”
又说道：“施主今天来这里，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白信不解，他看了眼怀忱，怀忱摇头。
“无妨，收获也并非一瞬间，”扫地僧和蔼地笑着，“来了，总得带点东西回去，看你们两手空空，那老僧便祝福你们吧，愿施主心想事成，此去一路平安。”
“谢谢。”虽说没明白这老僧欲说还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白信和怀忱也没多疑惑，道谢之后趁着天还亮着就下山去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回到旅店时已经到了六点。今夜来书店的人很少，他们两人进去时刚好碰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两人闲来无事在一楼书店看了两个小时的书，之后回房间各办各的事了。
房间开着充足的暖气，灯光不算明亮，倒是书桌上开了个小台灯，白信开着电脑在写东西，蓝牙耳机里放着轻音乐助兴，手边半杯热水已经不温。
门响了几下才听见，白信站到门边问：“谁？”
门外传来怀忱的声音，“我。”
“有事吗？”白信问。
怀忱顿了一下，笑着回答：“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还是说，白天说的考虑一下也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