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清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深深看了我,眼神复杂难明。
“无双。”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氏罪证确凿,本王自会处置。”
“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最终落在我那只曾握过药勺,此刻却纤尘不染的手上。
“即日起,你便搬去清秋苑吧。”
清秋苑?
我心头微动。
那可是王府里最偏僻的院落,名为清净,实则冷宫。
“王爷这是何意?”
我不卑不亢地问。
“保护你。”
贾清风丢下这三个字,语气不容置喙。
“苏氏背后之人尚未查明,王府之内,并不安全。”
“本王不希望你再出任何意外。”
好一个“保护”!
我心中冷笑。
这是怕我这颗棋子,彻底脱离他的掌控吧。
苏氏倒了,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我的价值,以及……我的威胁。
“多谢王爷‘厚爱’。”
我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
“无双遵命。”
搬入清秋苑的日子,果然“清净”。
下人们的怠慢,从暗地里转到了明面上。
送来的饭菜,不是残羹冷炙,便是清汤寡水,连寻常丫鬟的份例都不如。
夜里,窗户纸被人捅破,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我那几本珍藏的医书,也不翼而飞。
“小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贴身丫鬟小桃气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这点小伎俩,也想让我屈服?”
我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新近抄录的医典残页,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越是如此,越证明他们心虚。”
外面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那相府千金,不过是懂些歪门邪道的巫蛊之术!”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能把苏侧妃斗倒?”
“这种人留在王府,迟早是个祸害!”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置若罔闻,每日除了抄写医典,便是在院子里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清秋苑虽偏僻,杂草却不少,倒是给我提供了不少“素材”。
我在院门后,窗台下,甚至床榻边,都悄悄布下了些“小玩意儿”。
既然他们想看戏,我不介意搭个台子,请君入瓮。
月黑风高夜。
我正凝神抄录一味罕见的毒草药性,忽闻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来了。
我放下笔,唇角勾起。
“吱呀——”
窗户被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撬开。
一道黑影如狸猫般蹿了进来,动作迅捷,目标明确——直扑床榻!
可惜,床上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黑影微微一顿,似是察觉不对。
就在此时,她脚下踩着的青砖,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咔嚓”声。
“不好!”
黑影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便要抽身后退。
晚了!
数根淬了麻药的银针,从地板缝隙中激射而出,直奔黑影的下盘穴位。
“呃!”
黑影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我从暗处走出,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油灯,豆大的火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穿着粗使宫女的服饰,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说吧,谁派你来的?”
我蹲下身,用银针的末端挑起她的下巴。
女刺客咬紧牙关,眼神凶狠,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骨头还挺硬。”
我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这个,‘蚀骨销魂香’,西域特产,能让人在极乐幻境中,吐露所有秘密。”
女刺客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想知道?”
我将瓷瓶凑近她的鼻端。
“不如亲自体验一下?”
浓郁的香气吸入鼻腔,女刺客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片刻之后,她便如同换了个人,眼神迷离,嘴角甚至带着诡异的微笑。
“是……是‘月影’大人……”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他让我们潜伏在王府,伺机……刺杀所有对大计不利之人……”
“迷香……迷香的配方,也是他给的……说是能让男人……欲罢不能……”
“他还说……边关……边关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月影?
敌国密使?
我眼神一凛。
果然不出所料,苏氏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这王府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我收起瓷瓶,看着地上神志不清的女刺客,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小桃,去报官。”
“不,直接去请王爷。”
我改变了主意。
“就说,清秋苑抓到了意图刺杀本小姐的刺客,刺客还招供了与边关战事有关的重要情报。”
我要让贾清风看看,他“保护”起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贾清风来得很快,脸色铁青。
看到地上瘫软的女刺客,以及散落的凶器,他的眼神变得凝重。
御医验过迷香,又检查了刺客身上的银针,神色大变。
“王爷,此乃西域奇毒‘蚀骨销魂香’,中者会产生幻觉,任人摆布!”
“这针……针法诡异,封锁了刺客的行动,却不伤及性命。”
贾清风的目光转向我,带着探究。
“你做的?”
“王爷觉得,除了我,这王府还有谁懂这些?”
我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刺客已经招供,其背后主使乃是敌国潜伏在王府的密使‘月影’,她还提及,此迷香配方与边关战事情报有关。”
“此事,可大可小。”
我将审讯得来的情报,一字一句清晰复述。
贾清风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边关战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无双。”
他沉声道。
“你想要什么?”
“我要自由。”
我直截了当。
“王爷将我困于这清秋苑,名为保护,实则与囚禁何异?”
“若王爷信我一次,让我自由出入王府,我便为王爷找出这个‘月影’,揪出王府里所有吃里扒外的蛀虫。”
“如何?”
贾清风沉默了。
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是翻涌的思绪。
良久,他缓缓开口:“本王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自证清白,凭我能制服刺客,更凭……”
我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凭我无双,有这个能力!”
贾清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
“好。”
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但若查不出,你知道后果。”
“一言为定。”
我嘴角微扬。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我立刻着手调查。
王府的人事脉络,采买记录,甚至是下人间的闲言碎语,都成了我搜集线索的途径。
敌国密使能潜伏如此之久,必然在王府中有一定的地位,且能接触到机密信息。
很快,我的目光锁定在了王府管事,那个曾经给我取来账本,看似恭敬实则眼神闪烁的男人身上。
此人负责王府内外采买,迎来送往,接触的人员最为复杂。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近日常与几个行踪诡秘的外族商人接触,采买的物品中,也多了一些不寻常的香料和药材。
我设下一个小小的圈套,故意泄露了一份“假的”边关布防图,声称是王爷书房遗失的。
果不其然,当晚,王府管事便鬼鬼祟祟地潜入了书房附近。
在他与外族商人接头,准备将“布防图”交出去的那一刻,我带着王府侍卫,将他们人赃并获。
真正的边关布防图,早已被他用特制的药水,誊抄在了采买的普通宣纸之下,若非我精通药理,根本无从察觉。
看着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王府管事,贾清风的眼神冷得像冰。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管事!”
他一字一句,带着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