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私人会所内的华丽房间,柴俊一只手揽着顾瑶,一只手顺势摸了上去。
“一收到消息就跑我这里来,只是为了问我这些已经告诉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厉辰为什么会受伤?明明说好了,只帮我解决掉那个女人。”顾瑶一把拍掉了柴俊的手,却仍坐在他怀里,“柴俊,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意外而已,和我有什么关系?”柴俊掐着顾瑶的脸笑了,笑意中却也带着几分讥诮,“听说厉辰一直护着那个女人,手臂上那一刀还是为了帮她挡着,不然那女人早死了。”
顾瑶眼中流露出一丝阴毒来,暗恨不已。
“不过,厉辰死了,厉家的家业不就全是你儿子的了?”柴俊的语气仿佛就是随口一问,可顾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试探的意思。
“厉老爷子的身体还不错,厉家旁支的人也都虎视眈眈,我和厉辰没有婚姻关系,你让我怎么守得住!”顾瑶心凉了半截,面上却装作委屈的样子,“柴俊,厉辰不能出事,你至少让小浩长大一些吧?”
“咱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我当然是听你的。”柴俊把弄着顾瑶的手指,笑道,“厉家这块瓜太大了,我只怕我再不动手,就要被别人抢先咬个尖儿下去了呀。”
顾瑶的神色僵了僵:“怎么会……”
“那你安排的那个人呢?”柴俊半皱着眉头回忆起来,“那个,小模特?”
“她说自己加到宣萱的微信了,之后会再想办法和宣萱接触。”顾瑶完全没想过,薇薇安那边的情况和她想象的其实不太一样。
她满心以为,宣萱还是会吃热情吹捧那一套,听到了薇薇安的叙述也就觉得,比起柴俊那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她的安排要聪明得多。
“对了,之前和你家的一个项目,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柴俊忽然转了话题,“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瑶顿了一下:“什么问题?我现在不太清楚家里的事情。”
“听说你那个表舅,吞了不少钱啊。”柴俊的语气听不出好坏,顾瑶心中却警铃大响。
她没骨头似的往后放软了腰,偎在了柴俊肩上:“要是有问题,你跟我爸的人直说就是了。我妈那儿的亲戚各个都是饭囊酒瓮,肯定又是有人求到我妈那儿去了,我妈才允我那个表舅插手的。”
“这不挺清楚么。”柴俊调笑着捏住了顾瑶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宝贝儿,你可是聪明人,别让我失望啊。”
顾瑶佯装愠怒的样子哼了一声:“你还不是让我失望这么多次,连宣萱那么个蠢女人都搞不定。”
“等她回国,不还有得是她好受的么……”
这边装模作样你来我往,医院里,宣萱趴在床沿上,半梦半醒的,已经惊醒了好几次。
“别趴在那了,去那边睡吧。”
黑暗之中,厉辰的声音瞬间让宣萱更清醒了。
她舔了舔嘴唇,喉咙一片干涩:“我怕睡得太沉了……你疼不疼。”
“手臂还是麻的,不疼。”厉辰的右手臂被严严实实地裹在纱布里。
房间里只有窗外映进来的月光,宣萱看不清厉辰脸上的神色,只能暂且相信麻药的效力还没有完全过去。
“那你到床上睡。”
厉辰忽然往一旁挪了挪。
虽然说是单人病床,但作为最贵的那一档病房,厉辰躺着的地方再容纳一个宣萱确实也可以。
只是看着他给自己留出来的位置,宣萱却僵着脸不敢动弹。
“或者我去那边。”厉辰说着,便作势要起身去旁边的陪护床位。
宣萱赶紧伸手按住他:“等等!”
昏暗中,厉辰的瞳孔格外显眼,宣萱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浑身关节都上锈了。
“好了,睡吧。”宣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就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爬上了床,期间被衬衫裙那几乎没有弹力的面料绊了一下,险些摔到厉辰胸膛上去。
只有一个枕头,宣萱没敢往厉辰那边挤,索性蜷着身子缩在边上,不需要枕头也很舒服。
“还怕么?”厉辰平躺在一边,仍然直视着头顶的天花板。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颗拳头,完全没有接触,却又好像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轮廓。
宣萱仍然紧张地把自己贴在床沿上,心底,却意外地平静了许多。
“不怕。”宣萱闷声道。
她觉得自己不算说谎,因为她那时候只有紧张和不知所措,本能接管了身体以后,她所有的举动都帮到了厉辰……只有最后放松了警惕,他们才会在此刻躺在医院里。
也只有厉辰受伤的那一瞬间,宣萱心底才升起了莫大的惊恐。
可那时的恐惧,和厉辰所说的“怕”显然不是同一件回事。
“那就好。”厉辰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宣萱只觉得闷热,可她偏偏不敢露头,甚至把半边脸都蒙在了被子里。
当她彻底放弃和睡虫争斗,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再醒来时,宣萱察觉到,自己的睡相虽然没有什么变化,额头却抵在什么地方。显然,那不是床头柜。
宣萱不敢乱动,微微睁开眼,将视线移向可见的地方。
特等病房很宽敞也很安静。粉白屋顶,淡青色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张画,鼻子里更是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味。
在阳光的照耀下,屋里的雅致又多了几分明媚,全然不似普通病房的压抑。
当然,最显眼的,是宣萱的视线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那半个身子,她低着头,并不能看到厉辰此刻究竟睡着还是醒着。
视线又转了一圈,宣萱才发现了余光里那根半透明的胶管。
“醒了?”
厉辰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宣萱这下不好再装睡了。
低沉略微沙哑的嗓音,虽轻柔,却带着危险的意味。
“咳。”宣萱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起身的动作显得自然一些,“我好像睡得太久了。”
“不久,现在才九点钟。”厉辰察觉到宣萱的不自然,迟疑了一会,“是我醒得太早了,可以帮我拉上窗帘么?”
宣萱赶紧踩着鞋冲到了窗边:“好了,你再休息会儿吧。”
回过头来以后,宣萱又坐在了椅子上。
厉辰看着她的动作,缓缓合上了眼:“那点滴就拜托你了。”
宣萱睡着的时候,厉辰一直把扎着点滴的手放在胸腹之间,直到此刻,他才把手放了下来。
护士进来扎针是什么时候,宣萱竟然完全没有记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放心,我看着呢。”
之后,厉辰仿佛真的睡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宣萱一动不动地看着吊瓶,直到听见那略沉重的呼吸声,才试探着移开视线,看向了厉辰的脸。
这还是这些年来的第一夜,她能安心地在医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