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那边人挤人坐了一圈，热闹得像是公司团建。
在瞥见我的时候，方乔眼珠子一转，放下酒杯就开始嘲笑道。
「哟，你们也来这吃饭啊，看来这家店档次不怎么样嘛，阿猫阿狗都来了？」
她亲切地挽上隔壁蒋瑶的手，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我。
而我吐了吐舌头，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你觉得不怎么样，你就滚呗，怎么，难不成是你老板买单，所以你没有摔桌走人的权利？」
「你凭什么让我滚！」
眼瞅着方乔就要冲上来，我也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谁知下一秒，蒋瑶直接拽了她一把，语气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来带你见老板的，你这么冲动像什么样子！」
方乔站在原地涨红了脸，随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啧，看来跟在成熟学姐身后学习还真有用。
就这么几天，方乔脾气都学会收敛了呢！
11
回去的路上，我分享了今晚的聚餐合照。
紧接着就刷到了方乔的社交动态。
「遇到愿意带我飞的CEO室友，成为她的左膀右臂，认识了一圈上流人脉，真好！」
甚至还配了一段音频。
仔细听来，应该是刚才那桌老板饭局上对她的夸赞。
刚卸完妆的落落凑过来，下巴搭在我肩膀上，惊讶出声。
「好家伙，别人就随意客套客套，她怎么又开始当成炫耀的资本了？」
我无所谓地怂了怂肩：「随她，没准蒋瑶学姐是真的觉得她有能力呢。」
「蒋瑶？你们还真信她有能力啊！」
身后冷不丁传来几声嗤笑。
我抬头，看见另外几个室友刚洗漱完，正向我们走来。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我和落落的好奇心。
「学姐，是蒋瑶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对劲的可多了，每天早出晚归，有几次还想把男朋友往寝室空床上带，而且次次带来的不一样！」
「还特别喜欢抢功劳，在外开了个空壳公司，把自己包装的多么多么厉害，实际上都是蹭的别人，甚至根本不懂把控产品质量，纯纯欺骗消费者！」
我和落落心里都一惊。
之前以为蒋瑶属于那种创业成功的老板，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
学姐见我们有些不信，直接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可没骗你们啊，这是蒋瑶公司新弄的电商帐号。」
「你看上面的零食，都是那种三无产品，衣服也都是没有牌子的，上次我们辅导员买了一件，扣子刚拿起来就掉了！」
我接过手机，看着视频里推广的杂七杂八的产品。
直播回放里也有不少电商专场。
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跨年夜和方乔吃饭的那一堆老板吗？
原来方乔所说的上流人脉……给的合作就是这些批发价都不到一块钱的便宜零食，和那堆售价近千的三无化妆品啊？
想到这里，我顺手点开店铺信息，想看看她们的产品类别。
却越看越熟悉。
往下划拉几下，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教程。
《专门针对化妆小白的护肤流程》，解锁全部只需999。
这不就是之前方乔硬塞给我的课程？
我赶紧退回前一个界面，看清了这个帐号的名字。
「瑶瑶和乔乔的好物分享」
……
这该不会用的，是方乔自己那个帐号吧？
12
我赶紧把心中的猜想和其他几个人说了。
学姐满脸都是无语的表情：「习惯了，蒋瑶她就是喜欢用别人的东西，然后为她赚钱，自己纯绣花枕头。」
落落不可置信地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随即开口。
「赵圆，你说得对，这真是方乔的账号，当初军训前我还给她点赞来着……」
「这才多久，粉丝怎么就从50万掉到20万了？」
我拧起眉头，也觉得很是震撼。
点进主页的粉丝群一看，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主播，我买了你那个妆前乳，但是为什么三天后脸上就开始起疹子了？」
「我也是我也是，还以为是自身体质问题，但这么多人用了都泛红，总不能是我的问题了吧？」
「还有那个零食我都不想说，我家娃儿吃了后，直接吐了！」
……
面对着这些用户真实的反馈，方乔的回复就显得非常假大空。
「不要质疑我的带货能力，开年福利的产品都是经过挑选的，你们用了泛红说明你们不懂得正确的护肤流程，自己去橱窗拍对应的教程！」
「零食吃了拉肚子，说明孩子的肠胃有问题，没有办法适应普通的吃食，你们应该去把孩子治好，而不是在这空口无凭地污蔑我！」
「以后粉丝群里不允许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谁再问就禁言！」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乔这是嫌弃这些真金白银支持她的粉丝蠢？
到底是谁蠢？自己的帐号给他人做了嫁衣，还在这边维护劣质产品？
我把手机扔在一旁，冷哼一声。
看着吧。
照这个程度下去，怕是再过几天，就会出大问题了！
13
果不其然，还没等一周，方乔就敲响了我们寝室的门。
她的面容很是憔悴，开门后直接冲到另一个学姐面前，着急地拉着袖子求助。
「我找不到蒋瑶了，但她还欠了我一堆钱，你们是她曾经的朋友，赶紧帮我联系一下。」
学姐抬起头来，满脸都是莫名其妙：「你谁啊，我干嘛帮你？」
方乔猛地噎住，随即伸手指向我。
「我是赵圆和落落她们曾经的室友，我们之前见过的，在火锅店里！」
「嘶……可我对你没印象啊？」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
要是按照方乔之前的性子，这个时候早就跳起来，怒斥对方记性为什么这么差了？
但当前她有求于人，所以涨红了脸没有说话。
啧，看来这脾气也分场合啊。
学姐上下打量了方乔好久，最终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们只知道蒋瑶在校外也租了个房子，就是出校门那个奶茶店的隔壁，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找她！」
方乔神情激动起来，转身就冲了出去。
而我的手机里也多了一条简讯。
是落落发来的。
「赵圆，我在奶茶店里，你需要我给你带啥不，珍珠还是红豆？」
心中一动，赶紧回复道。
「你别动，我过来找你！」
14
等赶到奶茶店时，现场一片混乱。
夜色下，方乔使劲地扯着一个女生的头发，拼命怒吼。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这个月的分红还有两千五百块四毛，赶紧给我！」
被扯住头发的女生神情痛苦，整个人步伐踉跄。
最后是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被揪了几缕头发下来，才勉强脱离了方乔的束缚。
睁眼一看，这个踩着人字拖的女生，不是蒋瑶，还能是谁？
「方乔你有病吧，自己卖出的货退货率多少，心里没点数吗，还好意思跟我要分红？」
「为什么不能要，你当我是个傻子吗？你跟那些供应商谈的价格和给我的根本不一样，你赚的远比我多，我是看在你介绍人脉的情况下，才自愿只要四成的！」
两人互相辱骂着，扭打成一团。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只是谁都不敢上前，怕被误伤。
蒋瑶抬头，看见这么多人，脸上的神情反而兴奋起来。
她随手扎起头发，后退一步，冷笑着开口。
「大家伙都来给我评评理，我跟小学妹合作，赚到钱大家一起分红，第一次大促，我多给她一万，第二次大促，我多给她三千，甚至平常带她出去吃饭都不用她花钱……」
「如今公司账面上有亏损，她卖出的产品大批量遭到退货和投诉，我这是拆东墙又补西墙，结果她跑来打我，说不管怎样都要我继续给她钱，大家说这是怎么个理？」
……
伴随着蒋瑶的辱骂，围观同学纷纷朝方乔投去鄙夷的眼神。
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起。
气氛仿佛凝固了。
蒋瑶的脸上骤然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能打你，之前你每次多给我钱是因为你蠢，可我不蠢，该拿到的钱就要拿到！」
「我告诉你，我今天必须……」
下一秒，方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大块头，直接踹了方乔一脚。
「咚」的一声，踹了将近三米远。
就连方乔的手机，钱包都被踹飞，散落在街边的草地上。
大块头挡在蒋瑶面前，冷声开口。
「你算个什么货色，也敢欺负我女朋友？」
15
我眯起了眼睛。
现场的情况变得越来越混乱。
刚才的大块头，没看错的话……好像是从奶茶店旁边出来的。
应该是和蒋瑶同居的男朋友。
这一脚，着实不轻。
而方乔靠在同学怀里，哆嗦着手指，颤抖开口。
「好啊……原来你是蒋瑶的男朋友，亏我之前还把你当成是卖货那边的供应商，以为是多厉害的人脉，现在看来不过软饭男一个！」
方乔又转身看向蒋瑶，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最开始……你就在骗我，说什么潜力创业，现在看来，就是跟这个榆木脑袋一起摆摊而已，赚到钱还要从我身上扒一层皮！」
「我早该想到的，在寝室你都要偷偷摸摸顺走我的化妆品，说什么尝试新品，实际上就是想占我便宜，好去外面勾引别的男人！」
「你这样的人也配谈恋爱？上个月末那几天，你以为我在公司睡着了，其实我没有睡，我看到你带了不同男人回来！」
「像你这样蠢的人，肯定不知道，同一时期和多个男人发生关系，会极大程度地导致妇科病吧，你现在身上全是细菌，真让人觉得脏！」
……
方乔的呵斥还在继续，可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真的是我们可以听的吗？
这个瓜吃的也太猛了！
果然此话一出，蒋瑶的神色蹭的就变了。
方才还在劝大块头不要动手的她，此刻气得整张脸通红。
随即直接捡起地上的砖头，猛地朝方乔扔去。
「闭上你的嘴！」
「姐脏不脏，轮得到你评价？」
16
砖头径直砸到了方乔的脸上，随着鼻血涌出，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眼瞅着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对，周围的同学赶紧叫来了保安。
而我也眼尖地发现，蒋瑶和那个大块头，趁着混乱，直接捡起一个东西跑了。
很快，方乔被送到了医院。
在辅导员刘姐的再三拜托下，我和落落勉为其难地一起陪同到了医院。
毕竟刘姐现在大着肚子，总不好让她来回奔波。
深夜九点的手术室外，我俩无聊地刷着手机。
好不容易等到方乔处理完伤口出来，结果一见到我，她就神情激动。
「赵圆，你有没有帮我抓住蒋瑶那个贱人，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我双手一摊，无辜地耸了耸肩。
方乔神情一顿，随即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鄙夷，说话的腔调也冷了下来。
「也不知道你俩能顶个什么事，连个人都抓不住！」
落落在一旁接过话头。
「是是是，我俩蠢，现在你没啥事，刘姐那边的差就能交上了，走了啊！」
方乔连头也没回，而是径直往自己口袋摸去。
然而摸了好几下，都没有找到手机。
她的神情陡然变得慌乱，立刻尖着嗓子叫住我们。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我摇摇头：「没有看见，不过你刚才在里面处理伤口的时候，你账号突然批量上了几百个视频，全是带的三无产品，而且还各种引导添加联系方式。」
方乔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糟了，手机肯定是蒋瑶那个贱人拿走了！」
但是很快，她的神色又镇定下来：「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如此暴力且劣质的引流方式，最多只是赚一批快钱，平台是不可能持续允许帐号这么做的，蒋瑶这样做只会是白费功夫，要想赚大钱啊，还是得靠我这种聪明的主播！」
我点点头，有些惋惜地开口。
「方乔，你好聪明啊，竟然能猜到平台不允许这样做，所以现在……」
我将对应帐号的屏幕展示给她看。
「你这个十几万粉丝的帐号，已经被封禁了！」
17
面前骤然安静。
紧接着响起方乔的尖叫。
「天呐，我的账号，我做了那么久的帐号！」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臂，眼里满是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你俩不把我手机拿回来，难道你们连拿个手机都不会吗？」
「Stop！我受不了了，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存在！」
我径直甩开她的手，对上她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本来也想帮你把东西捡回来的，可是刚才在奶茶店外，我刚敷完面膜……」
「你上次说，我对于护肤啊面膜啊了解的不够，所以为了变聪明，我得先按照你的那个护肤教程，进行补水，再去做别的事情啊！」
随后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的是，补完水之后，啥都没捡着。」
落落在一旁扑哧笑出了声。
方乔登时转头怒吼道。
「那你呢，为什么不帮我把手机拿回来！」
落落同样无辜地摆摆手：「因为我是路痴啊，你说过的，路痴的人晚上最好别到处溜达。我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呢，不敢多动一步，省的又给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惹麻烦！」
方乔的脸色顿时僵住。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伸出手指向我们。
「你……你们……」
我瞧了眼时间，想起刚才医生说的，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后，上前拍了拍她的肩。
「方乔，我和落落比不上你这样的优秀人士，你都直接在校外有公司了，还认识了一圈人脉，我俩不行，还得赶着熄灯回去……」
「走了啊，拜拜！」
18
再次看到方乔，是在几天之后。
听说她回到那个创业公司之后，发现里面的一切都被搬空了，而蒋瑶直接申请了国外的留学项目，直接跑路了。
跑路之前，还给方乔结清了那两千五百块四毛的分红。
然后把那个被判封禁的帐号，当作烂摊子一样丢回给到方乔。
几番折腾下来，方乔算是吃了个闷亏。
只好重新回到那个寝室，收拾蒋瑶留下的垃圾。
一边向平台申诉原本帐号的解禁，一边开了个新的小号。
但之前积攒的粉丝基础差不多都被消耗完，新起的帐号流量一直平平无奇。
很快，又有一个新室友被分配过来。
毕竟我们学校的寝室布局，还没有富足到允许一个人住一间的程度。
新来的室友同样接受不了方乔深夜直播，直接联合其他被影响的同学，举报到了校长那里。
最后，方乔被逼到暂停帐号的直播，而是改发一些视频到小号上。
依旧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而我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后，偶然接触到了一个不错的科研项目，对方表示可以趁着暑假过来尝试一下。
落落则参加了学校举办的竞赛，在成功拿到一等奖后，同样可以暑期留校学习。
方乔得知这些之后，疯狂发简讯嘲讽我们，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嫉妒。
「你们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蠢，现在大好的时间都可以直接在公司打工赚钱，头部公司还会给到扶持，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时间学习呢？」
我和落落耸耸肩，都不打算搭理。
毕竟刚开学时，方乔还信誓旦旦地跟我们提到，去公司打工赚钱实在是太蠢了，未来肯定是和人一起创业。
现在时过境迁，她的想法也变了。
虽然嘴上还强撑着自己多么厉害，但是事实上，我和落落不止一次刷到过她新的直播间。
与其说是公司给到扶持，不如说是持续对她进行压榨。
经常播到凌晨不说，而且忙活了这么久，帐号连五万粉丝都没有。
但每次又不得不因为先前的合作条件，被迫念直播稿念到深夜。
这些，我们都在方乔小号的直播间里听过吐槽，一转头面对我们，又显示出多么热爱工作的样子。
只是她这些小心思，对我们都没有影响了。
我和落落都已经有了未来感兴趣的方向，也会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不论他人嘲讽我们如何愚蠢，我们都有自己坚定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