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此时静极了,似乎在嗖嗖的冒着冷气。
当日世家势大,文宗皇帝锐意改革,触动太多人的既得利益,竟被逼的早早禅位年少太子——即先帝永乐帝。
文宗皇帝亦在禅位一月内忧愤而死,传言真实为中毒身亡。
文宗难以善终,文宗皇后更是不得善果。文宗得以禅位便是其皇后自尽妥协的结果。
先帝即位初时势弱,而后连年征战,也未来得及追封,只得早年文宗皇帝给妻子上的尊号再加一句“太后”草草称呼着。
其对父母隐秘的追思也只有当年的殷后,及现在颍川赋闲照顾妻子的殷相才得以知晓吧。
故而,追封的任务只能交给后来的李稷来做了。
诏令读完,身处高位御座的新帝不由得潸然泪下:“子欲养而亲不待,唯以此寄之以略全孝道。”真是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场上诸臣现下不一定是李稷心腹,但绝对是经过先帝筛选的,闻言纵使不跟着潸然,亦是频频捻须认同。
孝道。
从汉以来,无论何族,得了九五,无不以孝治天下。
四两拨千斤,好一个。
李程自听到“故文宗后”,身上所有的气力都被逐一卸下——失势的亲王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庶人最后成为亡魂。
他可以凭借温氏遗留下来的残余负隅顽抗,甚至可以晚上在紫宸殿无声无息的了结了她。
但他绝对不能不认追封太皇太后的诏书。
不孝便是不仁便是,他日即便是他得了大宝,也难以有人遵从他的制诏。更遑论不知何日何时开始的揭竿而起。
但若认下,便是输了。
因为这道诏书是以新帝名义而下。
他只是不服新帝也不是真的不敬祖母。
容不得他思考,眼见几位服紫的相公跪下,眨眼见全殿就剩他一人呆立的残影。
绝望。
绝望的液体漫出眼眶。他随着群臣叩首。
他唱着:“臣,领诏遵旨!”他心里只剩下断壁残垣,他誓要让她不能得以太久。
终将,李稷以惨痛的教训明白——有些人成不了你的事,但绝对能千疮百孔你的事。
此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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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十五,新帝第一次示朝,进行于宣政殿。新帝未出热孝,只是头戴冕旒,身着斩衰。
近些时候,国内外异常的平静。
热夏,宣政殿由一开始的热火朝天道最后的百无聊赖,侧面映证了奇异的平静。
李稷皱了皱眉,感觉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殿中侍御史许是感觉此刻终于清场了,终于给他表演的舞台了,一阵狂喷。
殿中侍御史从当年柔福公主的烂事喷到李稷年龄足岁无后无子嗣——当然还是给李稷几分薄面了,岂能放过李程杀妻证道。
透过旒珠可以清晰地看到李程真的汗流浃背了。
这时,李稷敏锐地接收到一道挑衅的目光。
李稷看到,李程戏谑的、痛快的、得意的扯开唇角。
李程看到她看到了。
殿外浮夏声躁,人心也是迷茫缭乱的。
猛听得,李程一字一句道:“臣诛罪内突畈氏,非为其他,乃……”
“因,突畈氏秽乱后庭,罪不容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