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盛想了想,双手不由得捏紧了身侧衣角:“是谁带我去?”
“会有殿下带我去的机会吗。
李秩纳罕:“不是我还能是谁。”
“阿姊有趣又美丽,你想她带你看看长安,想也白想,她可懒得出宫。”
徐景盛哑然失笑。
“虽然我已向阿姊言明,一切从简,但燕王府该有的事宜也是万不可少的。也该带你认识认识长安。”
徐景盛莞尔:“殿下仁善,对臣真好。”
李秩认真道:“你是府上唯一的属官,这些都是自然的。”
你来我往后,两人俱不知晓再说什么,只剩风一圈一圈的走着。
“哦”,李秩想起什么,“你今晚是见了什么人吗。”
一阵惊雷在徐景盛胸膛中炸开。
幸好此间无灯,否则以他们之间的距离,李秩一定可以看见徐景盛鼻尖上的汗珠。
他勉强的扬起唇角,想了又想,声音清冷脆弱,薄的像一块冰:“没有。”
李秩黑夜中凝视着他的眼眸:“哦。
“可你原来从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以前。”徐景盛念在唇边,薄薄像呓语。
以前是多久,什么是以前。
他意气风发驰骋白山黑水祁北辽原上是以前,他剑指南向遥望长安是以前;他看着亲母转嫁三次是以前;他因血统欺凌质疑乃家常便饭是以前;他被谟赫王鞭答掌掴以爱之名是以前;他日日最多只得安睡二三时辰是以前。
——多么可笑,他睡得最好的时候,竟是在燕王府救了李秩后。
李秩特意找了云麾将军手下的医官,那医官用了西域来的曼陀罗华,让人一梦浮生。
再往后看,怕是只能困在这燕王府四方高墙中,怕是只能向那姣弱的女娘俯首称臣;怕是只能裹挟在一庭十三州的民意里颔首认命。
那大明宫的女娘说的不错,说的亦是事实,说的更是天下大势。
可若不是他是绪仑牧氏。
若他只是徐氏。
多好。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也不配有未来的人。
他的一生,本该就如谟赫母河黑行水那般,永远阴郁永远密不透风。他在夏日也曾在黑行水旁仁立,深沉的黑行水在大风之时也没有浪。
这样阴郁的水流,在夕阳西下之时,也有美丽脆弱俏皮的金色涟漪。浮光跃金,静影沉壁,一向阴郁的黑行水在那时也有了温柔旖旎。
她就是那夕阳西下金色的涟漪。
如果说,真能遇见让自己忘却所有烦忧,可以尝试抛却一切的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是我失言了。”李秩在长久的沉默中悄然出声,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