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
他又迅速抬起头来，为女儿擦起泪。但是眼泪越擦越多，一个圣明睿智，果敢勇毅，流芳百世的帝王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别哭，再哭，就……眼睛就不好看了。”
“你就不能再想我了。”
李重元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锁，银锁微微发黑。
这是他那年听闻殷贵妃胎像不稳，特意去一寺求来的。
寺庙小小的，破败不堪。
但听说祜佑妇人、孺子最是灵验。
他一登基许久，也乔装作伴，挤在一众百姓间，咽着尘土，恭恭敬敬向佛祖跪下叩首五体投地。
李氏先祖乃老子李耳，皇室乃老子后人。
皇室崇道，他本应求道。
但他却因为只言片语的“有用”就去问了佛。
不知道昊天上帝会不会容许他的叛逆，会施以怎样的惩罚。
他什么都不怕……他只要他们二人平安。
他正要为女儿带上，但是女儿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怔过后是慌，一双手无处安放。
他膝盖现在跪的太久，剧烈地疼痛起来，疼的他身形不稳，几欲倒下。
全镜赶忙来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露出笑，声音积压了太多情绪，嘶哑不堪：“那，那随耶耶回家，好不好？”
“不。”
他的女儿斩钉截铁的拒绝。
颇有他的果断。
然后她拼命地跑出去，生怕他来追，根本是在逃离。
然后他的女儿躲到他的舅父身后，对他说：“你不是我的耶耶。”
“这才是。”
“我不要你。”
“我还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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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郡。
高端的休息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休息方式。
忙碌了许久的曲迟终于得以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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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迟正在阖眼。突然间，一阵芳香袭来，带着药草淡淡的清苦，一双柔软的手抚上曲迟的脸颊。
曲迟睁开眼，看到一位娘子坐在他床边，左手还拿着一株草，青丝散落，穿着月白的窄袖短襦，下系四幅的越州白绫裙，衣裙上描着缠枝金莲，无限温柔。
不等曲迟说话，这娘子手捧着曲迟的脸庞，抵着曲迟的额头，微笑说：“我的阿迟，终于回来了。”
曲迟蓦然留下泪，哽咽着叫道：“阿娘……娘。”
谈夫人后方传来笑声，一人身着玄铁龟背鱼鳞甲①迈步过来，为谈夫人绾好青丝。
谈夫人推开这人嗔道：“甲胄还未除，朔气辚辚的，也不怕吓着孩子。”
那人过来坐在曲迟床边，摸摸曲迟的头，笑道：“我的儿子，还怕这些。”
曲迟流泪：“阿耶……”
曲闲本来想抚去儿子的眼泪，奈何手上还有着血污，只好柔声道：“哭什么，都来了。”
谈夫人笑道：“阿迟这些年真是进步了。”
曲闲拦着谈夫人道：“欸，无论文也好武也好，不拘你，总要像模像样才是。”
谈夫人锤着曲闲道：“好不容易来，就和孩子说这些。”
曲闲蹭蹭手，捏着谈夫人的手笑道：“男儿嘛，立业成家。”
谈夫人抱着曲迟道：“阿迟，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曲迟此刻也忍不住，彻底卸下了面具。他倒在母亲的怀里，欲语泪先流：“阿娘，我真的……真的……”
谈夫人拭去曲迟的眼泪，捧着他的脸庞道：“不哭不哭，娘刚才看过了，我的阿迟这一生会幸福的。”
话说到这儿，曲闲和谈夫人相视一笑。曲闲说道：“不过，这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总归过程要辛苦些。”
曲迟郑重的想想，终是释怀点点头。
谈夫人和曲闲又是相视一笑，然后谈夫人说：“阿迟，说道成家立业……”
曲迟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谈夫人道：“你好好歇息一晚，明早就得出行。”
曲迟抓住谈夫人的手，激动道：“阿娘，刚回来，怎的就要赶阿迟走。”
谈夫人笑笑然后正色道：“你那娘子有事，你须得回去一趟才好。”
曲闲竟也忧愁道：“这小娘子刚来，也才小，遭此变数，恐怕要好好过一过。”
曲迟顿时呼吸都停滞了，问道：“怎么了？”
谈夫人温柔地笑道：“阿迟你也别太紧张，为她，你也要冷静，好好想想，心里歇一歇才是。”
曲闲也接道：“你也要相信她。”
曲闲搂过谈夫人，和她对视，十指相扣。他们异口同声道：“你娘子可不是普通人。”
曲迟道：“我也知道。”
曲闲和谈夫人笑笑道：“你迟早会知道的。”
曲迟愣了愣，然后红了眼圈，委屈道：“只是，还未到清明，还没有好好祭拜阿耶和阿娘，还未好好想想阿耶和阿娘。”
曲闲朗声笑出，谈夫人亦是掩袖弯了腰。
曲闲终于抚摸了曲迟的脸颊，竟也有泪：“痴儿。”
谈夫人再次捧过曲迟的脸颊道：“阿迟，来日方长。”
“不在一两个节日，你要真的牵挂耶娘，何时都是清明。”曲闲笑道。
谈夫人接道：“是极，想耶娘，耶娘就在心中。”
曲闲眨眨眼，打趣道：“只是错过此遭，娘子可能就不是你的喽。”
曲闲勾勾曲迟的下颌道：“学着你阿耶点，把娘子看紧，不到最后昏仪生子等都不算完。”
“五男二女②，这还差不多。”
谈夫人狠狠拍了曲闲一下：“一天天，不教些好！”
曲闲道：“他能如此也不枉是我曲清臣之子。”
曲迟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谈夫人泪眼婆娑，抱了抱曲迟道：“快去吧。”
曲迟点了点头。
谈夫人泪眼扶着曲迟躺下：“别怕，耶娘在你心中，永远护着你。”
谈夫人吻吻曲迟的额头：“安。”
曲闲再揉了揉曲迟的头，就随着谈夫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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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
“什么！现在便走！”
曲迟闭上眼。
“想耶娘，耶娘就在心中。”
曲迟拭去眼下的泪，负手道：“阿姊，你信吗，昨夜耶娘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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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朝著名甲胄。
②唐朝人理想的生儿育女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