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好了。这个——是人间富豪家庭投胎名额分布图。"
转轮王薛礼——一个看起来像四十五岁、穿着灰色风衣、脸上永远带着"我在赶飞机"表情的男人——指着墙上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标记。
"红色代表已预订。越红的地方越没戏。"
海瑞看着地图。整个北美涂满了红色。欧洲也差不多。中国的一线城市——北京、上海、深圳——红得像在流血。非洲和南亚有一些绿色。南极洲是唯一一片全绿的。
"南极洲什么意思？"
"无人区，没人愿意投胎成企鹅。"
薛礼拿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来，我给你讲讲现实。投胎分配遵循'供需平衡'原则。每年大约有五千万个'高质量'名额——也就是经济条件好、家庭和睦、教育资源充足的投胎家庭。但申请这些名额的等待灵魂大约有……"
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一百二十亿。"
海瑞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一百二十亿。"薛礼重复了一遍，"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涨。因为人间的人均寿命越来越长，死亡速度赶不上出生速度。结果就是我们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塞车。严重塞车。"
海瑞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这些名额怎么分配？"
薛礼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他走到门边，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然后把门关上了。
"正式回答：按'功德积分'高低排队。"
"实际呢？"
"实际——"薛礼压低声音，"有三套系统。"
他打开了一个海瑞从未见过的后台界面。
"第一套——公开系统：功德积分排队。理论上最公平。但你知道按功德积分排队，排第一的是谁吗？一个在印度义务为穷人治病七十年的老医生。他已经排了——"薛礼看了看，"——嗯，大约还需要等八百四十年。"
"第二套系统？"
"内部调剂。"薛礼的声音更低了，"天庭各部门、各路神仙、各条关系——都有一个'推荐名额'额度。比如张果老他可以推荐三个名额。注意——额度不是名额本身，但'推荐'了之后，排队优先级会大幅提升。"
"第三套呢？"
薛礼没有回答。他把界面关掉了。
"这套我不会跟你讲。永远不会。"
"为什么？"
"因为讲了以后，你会上书天庭、大闹一场、最后被调职或者开除。"薛礼看着海瑞的眼睛，"而如果你被调走，我就少了一个可能会帮我把前两套系统改掉的人。"
一阵沉默。
"你不想留着这些特权？"海瑞问。
"谁告诉你我有特权了？"薛礼苦笑，"我的权力在第十殿，管最后一道工序——投胎分配。但我前面的九殿每个都能影响亡魂的评分。秦广王的格式不对就打回重填，包拯大手一挥给人加分，泰山王严一点多扣几分——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堆被九个人改过的烂账了。我只能在烂账上尽量做公平分配。"
他关掉所有屏幕，靠在椅背上。
"海刚峰，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每天醒来就要看着一百二十亿个灵魂排队、却只有五千万张门票的人。"薛礼说，"我努力了八百年。八百年来，我把前三套系统的差距从三百倍缩小到了三十倍。我建了一套功德积分兑换机制，让普通人也能通过排队期间做义工来攒积分。但天庭说我'违规操作'。"
他顿了顿。
"他们说得对。确实是违规。但如果不违规——那些好人的灵魂就永远等不到一个公平的机会。"
海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灰雾翻涌。
"你要查那些有特权的人？"薛礼在他身后问。
"我要查。"海瑞说。
"你会得罪整个天庭。"
"那就得罪。"海瑞转身看着他，"我已经得罪过一次了——在人间。"
薛礼愣了一下。
"你得罪过谁？"
"嘉靖。"
"……皇帝？"
"皇帝。"
薛礼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连皇帝都骂过，那确实不怕几个神仙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我能给你的全部数据——第三套系统和所有特权名单。"
海瑞接过U盘："你不是说永远不会给我看第三套吗？"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会跑。"薛礼说，"但你没跑——你说'那就得罪'。"
他把咖啡一饮而尽："海刚峰，你要是真能把这事儿捅破了——第十殿的物流部长位置，我给你打下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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