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树下的约定
第一章 风起
涂山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苦情树的花期已经过了，但枝头依然挂着零星的粉白，像是舍不得离开人间的精灵。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金黄。
苏苏站在涂山之巅，俯瞰着整个狐妖聚居地，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火球术都放不出来的小丫头了——现在的她，妖力雄厚，法术精湛，连雅雅都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已经快赶上当年的姐姐了。
但苏苏心里清楚，她离涂山红红还有差距。
不是妖力上的差距，是心境上的。
“苏苏，你又一个人跑这里发呆。”白月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雅雅姐到处找你，说是有一批人类道士要来涂山谈事情，让你以当家的身份出席。”
苏苏转过身，看着那个慢悠悠走过来的男人。
十年了，白月初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随便束在脑后，嘴里永远叼着一根糖葫芦的竹签。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比十年前深邃了许多，偶尔会闪过金色的光芒——那是虚空之泪的力量在觉醒。
“二货道士，你说人类道士来涂山做什么？”苏苏问。
白月初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来求和的，也可能是来挑衅的。不过有我在，你放心。”
苏苏忍不住笑了：“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呢。上次你来谈判，差点把人家气得掀桌子。”
“那能怪我吗？他们想用三颗灵石换涂山一百年的庇护，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所以你就要人家三十颗？”
“谈判嘛，总要讨价还价。”白月初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可是道盟的人，帮涂山多要点好处怎么了？”
苏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
她转身走下山巅，白月初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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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大殿里进行。
来的是道盟的一位长老，姓王，头发花白，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样子，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士，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穿着整洁的道袍，神色恭敬而紧张。
“涂山当家，久仰大名。”王长老朝苏苏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
苏苏微微点头，在主位上坐下。白月初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一副保镖的架势。雅雅坐在右侧，容容坐在左侧，涂山的重要人物基本到齐了。
“王长老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苏苏开门见山。
王长老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最近道盟在北方发现了一处异常的能量波动。经过探查，那处波动来自于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上古遗迹。遗迹中散发出的气息十分诡异，既不是妖力，也不是灵力，更不是魔力——我们的道士一旦靠近，就会出现幻觉，严重的甚至会迷失心智。”
苏苏皱眉：“所以你们想让我们涂山帮忙？”
“正是。”王长老点头，“我们道盟和涂山已经和平共处多年，这次的事情关系到整个人妖两界的安危。如果那处封印彻底破裂，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希望能和涂山联手，共同探查遗迹，加固封印。”
雅雅冷哼一声：“说得倒是好听。当年你们道盟追杀妖族的时候，可没想过什么‘共同’。”
王长老面色不变：“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道盟，已经不是从前的道盟了。”
“雅雅姐。”苏苏抬手制止了雅雅，看向王长老，“遗迹的位置在哪里？需要多少人？”
王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放在桌上，指着北方一个标注着红圈的位置：“在这里，距离涂山大约三天的路程。具体需要多少人，涂山当家可以自行决定。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您——那处遗迹的封印十分强大，能封印千年的东西，绝对不简单。我们道盟会派出最精锐的道士配合，希望涂山也能派出最强战力。”
苏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了。”
“苏苏！”雅雅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能轻易答应？万一是个陷阱——”
“雅雅姐。”苏苏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坚定，“如果是陷阱，他们不会派一个长老来送死。而且，如果那处封印真的破裂了，遭殃的不只是人类，妖族也会受到波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雅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下了，嘴里嘟囔着“随你便”。
白月初在苏苏身后微微勾起嘴角。
这丫头，越来越有当家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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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发
三天后，一支由涂山和道盟组成的联合队伍出发了。
涂山这边，苏苏亲自带队，白月初自然跟着，雅雅和容容也一同前往。此外还有十名精锐狐妖，个个身手不凡。
道盟那边，王长老带队，除了之前那两个年轻道士，还有五名经验丰富的中年道士。其中一个叫赵无极的，是道盟中有名的除妖师，据说曾经独自斩杀过一只千年蛇妖。他的目光总是在苏苏身上打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白月初很不舒服。
“那老头看你的眼神不太对。”白月初凑到苏苏耳边小声说。
苏苏瞥了赵无极一眼，淡淡道：“他爱看就看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我不喜欢。”白月初皱眉，“要不我去教训教训他？”
“二货道士，我们是来合作的，不是来打架的。”苏苏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白月初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队伍一路向北，穿过了茂密的森林，翻越了险峻的山岭，走了整整三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面环山，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就是这里。”王长老指着山谷，“封印的入口在山谷中央，是一座古代祭坛。我们的道士尝试过靠近，但最多走到一半就会产生幻觉，不得不退回来。”
苏苏走到山谷边缘，伸出手探入雾气中。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沿着指尖蔓延上来，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恶意，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这雾气里有东西。”苏苏收回手，神色凝重，“不是普通的瘴气，是一种精神攻击。它在试图侵蚀人的意识，让人产生恐惧和幻觉。”
雅雅走上前，释放出一股寒气，试图将雾气冻结。但寒气碰到雾气，不但没有将其冻结，反而被雾气吞噬了。
“有意思。”雅雅挑了挑眉，“这雾气居然能吞噬妖力。”
容容皱眉：“能吞噬妖力的话，我们进去就会很被动。妖力被削弱，法术效果大打折扣，还要抵御精神攻击——这地方比想象中危险。”
白月初忽然开口：“让我试试。”
他走上前，闭上眼睛，右眼中泛起金色的光芒。虚空之泪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化作一道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金色的光芒碰到灰色的雾气，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露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虚空之泪？”王长老惊讶地看着白月初，“这……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别大惊小怪的。”白月初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只能撑开一条路，时间不会太长。我们要抓紧时间进去，找到封印的核心，看看能不能加固它。”
苏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大家跟紧了，不要掉队。”
队伍沿着白月初开辟的道路，快速向山谷中央前进。道路两旁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窃窃私语。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呈圆形，直径约有五十米。祭坛中央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在呼吸一样忽明忽暗。石柱的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不断有黑雾渗出，融入了周围的雾气中。
“那就是封印的核心。”王长老指着那颗黑色珠子，“那颗珠子里封印着什么东西。千年前，有大能将它封印在此，但现在封印正在松动。”
苏苏走到祭坛边缘，仔细查看那些符文。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来自涂山红红的记忆，是关于远古封印术的知识。
“这些符文是上古封印术，用的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力。”苏苏说，“但经过千年的岁月，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不尽快加固，封印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赵无极脸色一变，“那岂不是说，三个月后里面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苏苏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石柱顶端那颗黑色珠子。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在胸腔里蔓延。那颗珠子里封印的东西，似乎在呼唤她——不是用声音，而是用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共鸣。
“那里面封印的是什么？”苏苏问王长老。
王长老摇头：“不清楚。道盟的典籍中没有记载，只知道这个地方存在了至少千年，历代道士都被告知不要靠近。”
苏苏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我要上去看看。”
“什么？”白月初第一个反对，“不行！太危险了！那珠子里的东西能影响人的心智，你要是靠近了——”
“我有分寸。”苏苏打断他，“二货道士，你相信我。”
白月初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碧绿色眸子里的坚定和决绝。他知道，一旦苏苏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住她。
“我陪你上去。”他说。
苏苏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两人沿着祭坛的台阶向上走去。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白月初走在前面，苏苏跟在后面。越靠近石柱，空气就越压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着人的脖子。
走到石柱下方时，苏苏抬起头，看着那颗悬浮在头顶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的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了，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老熟人在和她打招呼。
“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苏苏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声音她从未听过，但那个声音中蕴含的情感，她却无比熟悉——那是跨越了千年的思念，是深入骨髓的执念，是比苦情树的根还要深、还要久的羁绊。
“你是谁？”苏苏在心里问。
“我是你的先祖。”那声音说，带着一丝笑意，“涂山的初代当家，涂山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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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祖
苏苏愣住了。
涂山瑶，那是涂山最古老的传说。传说中，涂山狐妖一族的始祖，就是涂山瑶。她在三千年前建立了涂山，奠定了狐妖一族在人妖两界的地位。但关于她的记载少之又少，甚至连她是怎么消失的都没有人知道。
“你……你是涂山瑶？”苏苏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不像吗？”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也是，我被封印在这里三千年了，估计早就被后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白月初注意到苏苏的表情变化，紧张地问：“苏苏，你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苏苏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在心里和那个声音交流。
“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是谁封印了你？”
涂山瑶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是我自己封印的。”
“什么？”
“三千年前，我做了一件错事。”涂山瑶说，“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为了不让那个错误毁掉涂山，毁掉我的族人，我选择了自我封印。我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将那个错误和我一起封印在这颗珠子里，沉睡了整整三千年。”
“那个错误……是什么？”
“是一个诅咒。”涂山瑶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一个由爱生恨的诅咒。”
接下来，涂山瑶给苏苏讲了一个故事。
三千年前，涂山瑶爱上了一个人类道士。那个人类道士名叫沈逸风，是道盟中最有天赋的年轻道士。他们相爱了，在苦情树下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但沈逸风的师父知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认为沈逸风背叛了道盟，背叛了人类。他逼迫沈逸风离开涂山瑶，否则就将他逐出道盟，废掉他所有的修为。
沈逸风选择了涂山瑶。
他被逐出道盟，被废掉修为，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有涂山瑶。他们在涂山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生下了两个孩子，一切都很美好。
但好景不长。沈逸风的师父不甘心，暗中联络了道盟中的激进派，发动了一场针对涂山的袭击。那场袭击中，涂山瑶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被杀了。沈逸风为了保护涂山瑶，也死在了她的怀里。
涂山瑶疯了。
她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控制，体内的妖力暴走，化作了一场灾难。她屠杀了所有参与袭击的道士，然后冲进了人类的世界，见人就杀，见城就毁。短短三天，她屠杀了上万人类，毁掉了十几座城池。
当她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看着被她亲手毁掉的一切，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杀戮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她成为了她最憎恨的那种人。
为了赎罪，为了不让自己的妖力继续失控，她选择了自我封印。她用尽全部力量，将自己和体内暴走的妖力封印在了一颗珠子里，沉入了地下。她希望在封印中慢慢消解自己的妖力，直到彻底消失。
但三千年过去了，她的妖力不但没有消解，反而因为长时间的压抑变得更加狂暴。封印的灵力在不断消耗，再这样下去，封印很快就会破裂，到时候涂山瑶的妖力会再次暴走，整个人妖两界都会陷入浩劫。
“所以……”苏苏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涂山瑶说，“帮我彻底消除这具身体里的妖力。不是封印，而是消除。我需要一个拥有涂山血脉、且妖力足够强大的人，用苦情树的力量，将我的妖力彻底净化。”
“可是……如果消除了妖力，你也会……”
“我知道。”涂山瑶的声音很平静，“我会消失。彻底消失，连灵魂都不会留下。但这是我应得的。三千年的赎罪，也该结束了。”
苏苏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了涂山红红。红红也是为了赎罪，选择了封印自己的妖力和记忆，变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苏苏。现在，涂山瑶也要做同样的事情——为了赎罪，选择彻底消失。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苏问。
“没有。”涂山瑶说，“这是我欠下的债，必须由我来还。苏苏，你愿意帮我吗？”
苏苏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道理上讲，涂山瑶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消除那些狂暴的妖力，三个月后封印破裂，后果不堪设想。但从情感上讲，她不忍心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就这样消失，哪怕那个灵魂已经存在了三千年。
“苏苏。”白月初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你到底在和谁说话？你的脸色好差。”
苏苏回过神，看向白月初。
“二货道士，”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告诉你，这颗珠子里封印的是涂山的初代当家，她让我帮她消失，你会怎么想？”
白月初瞪大了眼睛。
“涂山初代当家？消失？你在说什么？”
苏苏将涂山瑶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白月初听完，脸色变得比苏苏还难看。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这件事太危险了，万一你被她的妖力反噬怎么办？万一净化失败了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是如果不管的话，三个月后封印破裂，妖力暴走，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人了。”
“那就想别的办法。”白月初咬牙，“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去找更强大的封印术，去找其他的方法，总之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苏苏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白月初是担心她，是不想让她受伤。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二货道士，”她轻声说，“你相信我吗？”
白月初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相信她。
但他更害怕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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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决心
苏苏在祭坛上待了整整一天。
她盘腿坐在石柱下方，闭上眼睛，和涂山瑶进行了漫长而深入的交流。她了解了涂山瑶的一生，了解了她的爱，她的恨，她的悔恨，她的赎罪。那些情感像潮水一样涌入苏苏的心中，让她感到沉重，也让她感到温暖。
涂山瑶不是一个坏人。
她只是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可怜人。她爱得太深，所以恨得太深。当她从仇恨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选择用三千年的孤独和煎熬来赎罪，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勇气。
“我原谅你。”苏苏在心里说。
涂山瑶沉默了一下：“你原谅我？你有什么资格原谅我？你又不是那些被我杀死的人。”
“我是涂山的当家。”苏苏说，“我是你的后人。你的罪，就是涂山的罪。你的悔恨，就是涂山的悔恨。我不能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但我可以替涂山的后人告诉你——我们不怪你。你承受了三千年的孤独，已经够了。”
涂山瑶没有说话，但苏苏感觉到那股从黑色珠子里散发出的狂躁气息，渐渐变得平静了一些。
“谢谢你。”涂山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苏苏睁开眼睛，站起身。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二货道士。”她朝祭坛下方喊了一声。
白月初立刻从台阶下面跑上来，脸上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我决定了。”苏苏说，“我要帮她。”
白月初的脸色变了变，但这一次他没有阻止她。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陪着你。”白月初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在你身边。如果净化失败，如果她的妖力反噬，我会用虚空之泪的力量把你拉回来。就算是和阎王抢人，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苏苏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二货道士，你真是个二货。”
“彼此彼此。”白月初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妖仙姐姐，你也是个傻丫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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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向王长老和雅雅等人说明了情况。王长老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雅雅和容容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苏苏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住。
“姐姐。”雅雅走到苏苏面前，忽然叫了她一声“姐姐”，而不是“苏苏”。
苏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雅雅姐，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雅雅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边，不让她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容容轻轻拍了拍苏苏的肩膀：“小心点。我们等你回来。”
“嗯。”
一切准备就绪。
苏苏和白月初再次走上祭坛，站在石柱下方。苏苏抬头看着那颗黑色珠子，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将掌心按在了石柱上。
“涂山瑶。”她在心里说，“我准备好了。”
“好。”涂山瑶的声音响起，“我会将封印打开一个缺口，让我的妖力慢慢释放出来。你要用苦情树的力量，将这些妖力净化。记住，不要急，慢慢来。一旦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就立刻停止。”
苏苏点了点头。
石柱上的符文开始剧烈地闪烁，暗红色的光芒变成了刺目的金色。那颗黑色珠子剧烈地震动起来，表面的黑雾疯狂地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然后，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妖力从珠子中涌出，朝苏苏席卷而来。
苏苏闭上眼睛，体内的妖力也随之运转起来。苦情树的力量在她体内流淌，化作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与涂山瑶的妖力碰撞在一起。
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苏苏的身体猛地一震。
涂山瑶的妖力太强了，强到几乎超出了苏苏的承受极限。那股妖力中充满了仇恨、痛苦、悔恨和绝望，像是一锅煮沸的毒药，侵蚀着苏苏的意识。
苏苏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苦情树的力量。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失败。
她答应了涂山瑶，要帮她赎罪。她答应了白月初，要活着回去。她答应了雅雅和容容，要让她们放心。
她不能死。
“苏苏！”白月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浓浓的焦急，“你的脸色好差！快停下！”
苏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她看到了涂山瑶和沈逸风在苦情树下相拥，看到了那两个孩子在血泊中死去，看到了涂山瑶在人类城池中大开杀戒，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和鲜血。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苏苏几乎以为自己就是涂山瑶。
“这不是我的记忆。”苏苏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她的记忆。我是苏苏，不是涂山瑶。”
她拼命保持着清醒，将苦情树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注入涂山瑶的妖力中。那些狂躁的妖力在接触到苦情树的力量后，像是被浇了水的火焰，慢慢变得温和起来。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也太痛苦了。
苏苏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身体开始颤抖。
“苏苏！”白月初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前，将手按在苏苏的后背上，将虚空之泪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
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妖力交织在一起，祭坛上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王长老和雅雅等人被那光芒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遮住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消散了。
苏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祭坛上，浑身是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白月初倒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嘴角也有血迹，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正看着她笑。
“二货道士……你没事吧？”苏苏虚弱地问。
“死不了。”白月初咳嗽了两声，“你呢？”
苏苏试了试体内的妖力，发现那股属于涂山瑶的狂躁妖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纯净的力量，像是一条清澈的河流，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我……好像没事。”苏苏有些不敢相信，“而且我的妖力……好像变强了？”
“何止是变强了。”涂山瑶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和疲惫，“你吸收了我三成的妖力，剩下的七成已经被净化消散了。现在的你，妖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涂山红红。”
苏苏愣住了。
“不过，”涂山瑶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灵魂在消散，马上就会彻底消失了。”
“涂山瑶……”苏苏的眼眶红了。
“别哭。”涂山瑶笑着说，“三千年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苏苏，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在最后，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后人。”
“可是……”
“帮我做一件事。”涂山瑶说，“帮我在苦情树下种一棵树苗。不用太大的，小小的就行。就当做……是我和逸风的墓碑吧。”
“好。”苏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答应你。”
“谢谢。”涂山瑶的声音化作了一声叹息，然后彻底消失了。
苏苏感觉到那股与涂山瑶之间的联系，像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留下一片空旷的寂静。
“再见。”她轻声说，“涂山瑶，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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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归来
回到涂山后，苏苏在苦情树下种了一棵小小的树苗。
那棵树苗很不起眼，只有半人高，叶子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但苏苏知道，总有一天，它会和苦情树一样，长成参天大树，开出满树的粉花。
“这就是涂山瑶的树？”白月初蹲在树苗旁边，好奇地打量。
“嗯。”苏苏点头，“她说，就当做是她和沈逸风的墓碑。”
白月初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两根糖葫芦，一根递给苏苏，一根插在小树苗旁边的泥土里。
“你干嘛？”苏苏瞪大眼睛。
“祭奠啊。”白月初一本正经地说，“涂山瑶前辈，这是我请你吃的糖葫芦。你在那边要是见到沈逸风，记得分他一半。”
苏苏哭笑不得：“你这算什么祭奠？”
“我的心意。”白月初理直气壮，“心意最重要，形式无所谓。”
苏苏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也蹲下身，将那根糖葫芦插在树苗旁边，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涂山瑶前辈，你安息吧。涂山有我，你放心。”
风吹过苦情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棵小小的树苗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雅雅和容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姐姐，”雅雅轻声说，“你终于长大了。”
容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雅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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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苏苏每天照常处理涂山的事务，修炼法术，偶尔和白月初斗斗嘴，偶尔被雅雅追着打。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苏苏却觉得，这杯白开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甜。
有时候，她会坐在苦情树下，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想起涂山瑶的故事。
那个故事告诉她，爱可以让人变得坚强，也可以让人变得疯狂。但不管怎样，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仇恨，是执念，是不懂得放手。
“二货道士，”苏苏有一天忽然问白月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白月初正在啃糖葫芦，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你干嘛突然问这么不吉利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嘛。”
白月初想了想，说：“我会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要花多长时间，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在你面前吃糖葫芦，馋死你。”
苏苏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好听的话？”白月初认真地看着她，“妖仙姐姐，我爱你。生生世世，都爱你。”
苏苏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二货道士”。
白月初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起靠在苦情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山的那一边。
远处，那棵小小的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苦情树的花，一年一年地开，一年一年地落。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爱。
比如承诺。
比如苦情树下，那个生生世世的约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