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己……赵知己……”赵知己觉得好像有人在叫她,可声音那么小那么模糊,像远方断断续续的歌声。她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机械而不停重复的声音属于谁。好像是她的丈夫,他的声音如大提琴般悠扬好听,可是却不带一丝感情。
“嘉嘉……嘉嘉你别吓我啊……”尽管用尽最大全力叫着赵知己的小名,王妈还是觉得她意识完全模糊了——人已经没有气息,连唇色都是可怕的白。莫凉茶从浴缸里抱起赵知己,他感觉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褪下去,整个人轻的像一片羽毛,随时都要飞走。
“叫老刘备车!”
司机见老板抱着太太飞快的下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情况紧急,于是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任由四周的车喇叭按得疯响,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绿灯,用了最快的速度到医院。老刘下去开罚单,来人见是莫凉茶的车,唯唯诺诺的说请示上级。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莫凉茶腕上的手表在响,秒针像小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冰冷的空气。莫凉茶翘着二郎腿坐在医院长椅上,看着抢救室门的眼神充满不满,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发疯了,看来南山的别墅已经容不下她了。莫凉茶心里盘算着等赵知己出来,要不要送她去精神病院。
割腕好像一根弹簧,将莫凉茶拉回了赵知己身旁,毕竟她是家里人钦点的莫家媳妇,莫凉茶觉得自己多少得看长辈的面子。
手机铃声响了几声,莫凉茶接起电话。
“凉茶,你什么时候过来?”轻轻柔柔女人的声音,尾音略带沙哑,莫凉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这音调刮过似的,有点痒痒的,急需被挠一挠。
正巧抢救室红色的灯熄灭,看了一眼,莫凉茶嘱咐老刘看着赵知己,明天请护工来就行。随后他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说:“宝贝想让我什么时候过去我就什么时候过去。”
赵知己觉得自己从没有一刻这么轻松,她的身体好像飘了起来,穿过了抢救室的门飘到了外面。她听到莫凉茶在电话里和别的女人调情,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笑,和对她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赵知己突然觉得有点悲哀,她的喜欢对于他来说,只是每天晚上为他留的一盏灯,是她的安静缄默,是她的小心翼翼。结婚四年,他觉得她只是家里的一株植物,活着可以净化空气,后来坏掉的时候,换一株也无所谓。
爱情里从来没有物竞天择,但赵知己都觉得自己应该再搏一把。可是莫凉茶才不是所谓的自然规律,他愿意对他喜欢的人嘘寒问暖,可是对她,他多数时候是沉默和不耐烦。两株沉默的植物默默生长,一个在热烈过后默默死亡,一个在缄默中依旧生长。
莫凉茶懒得看一眼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人,径直向前走。他就知道没什么事,早知道就不来看她了,耽误自己的时间。
“莫先生。”医生沉重而怯懦的声音阻止了莫凉茶前进的脚步。“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听到这句话,莫凉茶眉间拧成了“川”字,好半天,他才消化掉医生的话。
死了?莫凉茶一瞬间有种解脱的快感,赵知己死了,相当于移除了一块绊脚石。随即让他更发愁的是要怎么跟长辈交代,毕竟莫家很看重这个儿媳妇,不然他也不会貌合神离的和她过四年。
医生本以为这次自己的职位不保,哪知道眼前的人只是挥了挥手,逃命似的,医生匆匆回了值班室。
不知道是谁打了电话,没过一会莫家人全来了。莫老爷子二话没说,走上前就要给莫凉茶一个耳光,陈珍茹看情况不妙,连忙把儿子护在身后。
“公公,人死不能复生,您也不能拿凉茶撒气啊。”
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一片,打破了医院暂时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