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等我开始高兴，大蜈蚣就非常适时地朝着我的脑袋顶上泼了一盆凉水，让我的心再一次悬上了喉咙眼。
金属护栏已经完全被装甲车撞下了山崖，虽然右后轮依旧悬空，但车身基本已经稳定，只要不出意外，再行驶十几米之后，后轮就会回到道路上。但是这个意外说来就来，之前弓着身子的大蜈蚣在我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拐弯这件事情上的时候，它找准了时机像毒蛇一般发动了攻势，就这么朝着我扑了过来。
就在我扭头以极近的距离看着冲过来的大蜈蚣，它第一具尸体伸长了手想要抓住我的车身的时候，我眼中的景物都仿佛蜘蛛侠的蜘蛛感应一般放慢了。我能看到黑猫一下一下地扣动手中M4A1的扳机，一枚一枚闪亮的黄铜色弹壳因为枪机后座而从退弹口中带着微弱的烟雾弹开；也能看到随着多余的气体从抑制器的前端分成好几股喷出去，一枚同样铜黄色的尖锐的弹头从圆孔中飞出；还能看到这枚弹头精准无误的射断了大蜈蚣第一具尸体伸过来的手掌，导致尸体的手即便是抓住了装甲车的护栏，但是也施展不出足够的力道将满身厚实装甲的汽车带下深渊。
就在这么一连串的慢镜头之下，大蜈蚣没有一丝犹豫地冲下了悬崖，带着连绵不断的身体就像在不停滋水的水管一样。而我们的装甲车也被大蜈蚣的力道带得失控，一边旋转一边依靠惯性往前滑动，使得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打滑的声音。
几秒钟过后，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和「稀稀哗哗」碎玻璃下落的声音，我们的装甲车就这么侧身撞在山体上一动不动了。
发动机非常不会看时机的熄火了，我按了几下点火的按钮，虽然仪表台的显示电压很稳，但是发动机却没有任何点火的声音。
「靠！」
拍了一下方向盘泄愤，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车坏了。
回头看了一眼大蜈蚣的方向，此时的蜈蚣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拿起旁边副驾上的AKM，我打开门举着枪下了车，先是拍了两下车身之后，就这么保持举枪的姿势靠到马路对面的悬崖边。我的记忆中这个悬崖非常高，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有多高，只是从我的视线看下去，只看到山体从一团浓雾中延伸出来。
从这样高的山崖摔下去应该不至于让大蜈蚣摔死，但是至少也算是被我们给甩掉了。
回到车边检查了一下车辆状况，发现右前胎因为尖锐的碎石刮擦已经爆胎了，而且点火按钮的线路似乎也断开了，这种环境下没有车我们根本寸步难行，看样子只能开始着手汽车维修的事情了。
开车上路就是有这些意外情况发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山间的风带着些许沙土刮过，最刺激惊险的时段已经过去，我们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开了两个水果罐头分着吃。黑猫带着狗肉负责警戒，我和纳斯尔开始琢磨修车的事情。
解决问题先从容易的地方入手，拿出千斤顶等工具很快更换了备胎，又打开前盖准备想办法接上电路，正在这时，坐在车顶吃罐头的猫狗几乎同时支起了身子，眼神齐刷刷的看向悬崖的方向。
黑猫的警觉性我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在和纳斯尔对视一眼之后关上了引擎盖，并且用手势告知纳斯尔去车内拿枪，我则将手搭在手枪套上，叼着水果块仔细地查看着悬崖那边有什么状况。
不会这么深的悬崖，这只大蜈蚣还能这么快爬上来吧？
不过有反应并不代表有情况，黑猫的警觉性确实灵敏，但她也会对一些不经意的小东西感兴趣，比如偶尔经过一只野兔，也能让她饶有兴趣的盯着看上许久，甚至还摩拳擦掌想要逮一只试试看。
好一会，悬崖边除了浓厚的雾气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长舒一口气，刚把手从枪套上拿开，就看见一只缺少两根手指的干枯的手搭上了悬崖边。
卧槽？丧尸……爬上来了？
「呃啊……咯咯……」
随着丧尸独有的低声呻吟，一个头发掉了一半，像是被辐射搜过几遍的脑袋从悬崖边探了上来，眼珠子一颗已经泛白，一颗从眼窝中挂在脸前，被视神经连接着晃来晃去。
黑猫已经从车顶下去拿枪了，我也拔出手枪，开启保险，拉动套筒撇了一眼里面已经上膛的子弹。如果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么证明至少有一窝；眼前出现一只丧尸，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多。
回头看了看各位的站位，我举起手枪瞄着丧尸的脑袋扣下扳机，只听见「啪」的一声，子弹精准穿透丧尸的脑门，随着一股粘液从脑后喷溅出去，丧尸也从悬崖边消失了。
这一只刚刚消失，又有几只手攀了上来，四五个脑袋相继也探了上来。
「啪啪……啪……」
我眯着眼，举着手枪扣动扳机瞄着脑袋一只一只点射，空弹壳「叮叮咣咣」掉落在地上，但这群丧尸仿佛有丝分裂一样，被打下去一只，就有更多的脑袋冒出来，就算纳斯尔和黑猫也举着枪加入，枪声在峡谷中像一千响的「大地红」一样连绵不断，依旧有不少丧尸爬上悬崖。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这么多丧尸？难道是之前的大蜈蚣自己分解了？
正当我纳闷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一声「嘭」的闷响，随后一些凉飕飕的液体溅落上后脖子，我伸手摸了一下，黏糊糊的。
「啥玩意？」
我回头看向肌肉车，只见之前黑猫盘腿坐着的车顶上躺着一只丧尸，丧尸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只剩下脑袋还连着一点脖子倒挂在身体上。
「哈喵……」
黑猫指了指山顶，我也抬头看了过去，只见陡峭的山壁上攀附着几只丧尸，这些丧尸颤颤巍巍的，如同山羊一般贴附在几乎呈垂直角的山壁上，小心翼翼往下爬。但是山壁光秃秃的，连树都没几棵，其中一只一脚踩空，嘶吼着从四五层楼高的山壁上垂直掉下来，身体在外，脑袋磕在肌肉车的顶部装甲上，发出「嘭」的一声。
脑袋爆裂，脑浆四溢，还好我躲得快，不然得溅一脸。得亏眼前这一幕是现实中发生的，如果拍成电影能不能过审估计都成问题……
我举起手枪，准备把那些COS壁虎的家伙打下来，纳斯尔伸出手压住我，在枪声中朝着我喊道：「别打了，那边都冲过来了。」
转眼一看，从山崖边爬上来的几只丧尸已经开始朝着我们发起了咆哮冲锋，好家伙，这还陆地空降协同作战呢？这数量似乎旁边就有一个怪物刷新点似的，看来我们得经历一次威士忌哨站保卫战了。
「进车进车！」
我已经打光了一个弹匣，一边更换一边转身往肌肉车的方向跑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唯一可以用来躲避的地方只有这辆发不动的汽车了。
我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挪动到副驾位置，纳斯尔掩护我进车后也坐了进来，黑猫拉着狗肉跳进后备箱关上了箱门，几个人躲进车内之后，一大群丧尸像迁徙的蝗虫似的很快就将装甲肌肉车包围了个水泄不通，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我用力扭动钥匙，车辆发出声音但是丝毫没有点火的迹象，伴随着明显的摇晃和头顶的「咚咚咚」的声音，数不清的丧尸已经将整辆车包围得严丝合缝。
「呃啊……咯咯……」
「咔咔」
丧尸在外面嘶吼的声音在我这听起来和枪声差不多大，为了应对丧尸末日这种恶劣的环境，肌肉车四周焊接着专门应对丧尸的有些锈迹的金属板，这些金属板大多数都是从别的车身上或者一些大型零件上面拆卸下来的，至于是钢板还是铁板则要取决于制造当天在垃圾堆翻到了什么了，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板，抵挡住普通丧尸的攻势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量的丧尸围住装甲车，我们躲在里面虽然暂时还安全，但嘶吼声就像影院中的4D环绕音响一样震耳欲聋，它们拉拽拍打着车身的金属装甲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导致车身不断地摇晃着，把我的脑浆都快摇匀了。
透过车窗玻璃，丧尸那残缺不齐的面部狰狞地盯着我，嘶吼声此起彼伏，发黑的牙齿用力地咬着小指粗的金属网，即便是牙龈都松动了还依旧不愿松口。我们躲在车内狭小安全的空间内，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丧尸，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装甲车的四周分布了一些可供车内人员向外开火的射击孔，但是射击口的位置比较偏，射击角度有限，打出去的子弹不是打了腿就是打了肚子，在行驶的途中提供火力压制或许还有用，对于我们现在的情况一丝帮助都没有。
「……」纳斯尔对着我说了一句话，但是外面丧尸的嘶吼声实在太大了，压根就听不见。
「你说什吗？」
「这车……没！问！题！吧？」纳斯尔被迫晃着脑袋担心地喊道。
「老头说没问题……」
我扯着嗓子给了一个笼统的答案，但是刚一说完，车身突然猛地一震，连坐在车内的我们都被震得东倒西歪，车内的杂物也掉得满地都是。最诡异的事情是，震过之后外面突然安静了，整个时间仿佛按下了静音按钮，丧尸的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突然聋了，我伸手在眼前纳斯尔的大腿上掐了一下，换来他「嗷呜」一声惊叫。
没聋？那这是怎么回事？整个环境从吵吵闹闹忽然转为一片寂静，我甚至都有扔针的冲动了。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猜想着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车窗玻璃被之前爬上来的丧尸糊上了一层尘土压根就看不见外面有什么，黑猫从后备箱爬到后座，后座的侧窗刚才在撞击山体的时候碎裂了，她趴在窗边，透过金属网往外看。
「有情况吗？」
「唔……」
黑猫哼着用力摇了摇头，身体上几乎所有部位都因为这股摇头的力道而晃动着，但摇了两下之后这丫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抱着狗肉用力往后翻了个跟头，就在这时，之前的那一次猛烈撞击又出现了。
「嘭！」
这一次的撞击似乎要明显一些，似乎是有人拿着攻城锤撞击车身导致的，车身猛地一抖，随后是如同绿巨人一般的嘶吼声。
这一次并没有安静，而是两下稍微轻一点的砸车，我能透过模糊的车窗隐约看到外面有一个体型硕大的家伙正在敲打着我们的装甲车。
「哈喵~」
黑猫朝我伸出手，我心领神会将手里的AKM递了过去，丫头拔出弹匣压了一下最上排的子弹，我迅速拔出胸前的弹匣递过去，黑猫接过弹匣直接插进弹匣井，确认了一下耳塞，然后枪口对着破掉的车窗外扣动了扳机。
「等……」
「嘭嘭嘭……」
我的第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火光闪耀，一连串刺耳的枪声响起，我和纳斯尔纷纷捂着耳朵俯身躲避。
AKM没装消音器的情况下在车内开枪，这酸爽，谁受过谁知道。
枪声再次激起了丧尸的群哮，这帮家伙听着声音齐刷刷汇集到车窗边，挤挤密密的全都是活动的人影，黑猫每开一枪至少都能打死两三只。
犹记得当年小学课文中描述富饶的西沙群岛，文中说「一半是水，一半是鱼。」，现在我们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这是一本丧尸末世类的小说的话，我会写「我们车外有一个空间，一半是丧尸，另一半还是丧尸」。
黑猫非常认真地举枪射击，随着一声一声的枪声震得车内的空气都在颤抖，枪焰一次一次地闪耀也将黑猫那俏丽的脸蛋照亮。丧尸们似乎也认为这里是一个可以进入的入口，拼了命地往黑猫的枪口处挤了过来。
大概十多枪，外面又一次传来了愤怒的咆哮声，硕大的家伙并没有继续砸车了，转而挥手拨开一部分拥挤在窗口的丧尸群，双手扳住外部装甲的空隙，一脚踩在主驾的车门上，用力试图将保护车窗的金属网扯开。
「没问题吧？」纳斯尔又问了一遍。
「焊接的，没那么容易……呃……」
我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大家伙就嘶吼着将金属网连同着车窗框架整个扯了下去，随后潇洒往后一扔。没等我们做出任何反应，大家伙伸进来一条和黑猫整体不相上下的粗壮胳膊。
黑猫见机赶紧起身躲避，但是空间实在过于狭小，黑猫避无可避，大手捏住丫头的脚踝，在黑猫的「哈~」声中将黑猫扯了出去，像扔之前的装甲一样随手就丢到了丧尸堆中，我甚至能听到丧尸堆中喊出的那句「喵~」。
一直围在车窗边的丧尸群明显被黑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扭头看向黑猫那边。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黑猫被扯出了我们暂时安全的堡垒……
「糟糕！黑猫！！！」
我大喊着慌忙伸手去开主驾的车门，却被纳斯尔拦住了：「你干什么？」
「别他妈拦着我，黑猫危险……」
「你这个时候出去，黑猫才危险。」纳斯尔阻止了我伸出去要开门的手。
不管纳斯尔是不是出于考虑自身安危，但被他这么一提醒，我丢掉的理智又找回了一些，确实，以这丫头的身手，几只普通丧尸还是手拿把掐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吸引丧尸的注意，为黑猫争取时间。
对，争取时间。
我放低靠背，爬到狗肉身边抽出霰弹枪，又从狗背包口袋中抓一把霰弹塞到自己口袋里，拉动握把的护木「咔嚓」一声将霰弹上膛。
霰弹枪的枪声和AKM在响度上难分伯仲，很快转移注意的丧尸们又嘶吼着围了过来，我侧躺在靠背放下的座椅上，装弹上膛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和穿透力卓越的步枪弹不同，霰弹打出去与其用「射」，不如用「喷」来得更加贴切，这玩意打在脸上还真就是「碗大个疤」，被霰弹打中的丧尸一只一只支离破碎，身体残肢和喷溅而出的各种黏糊糊的液体「啪嗒啪嗒」甩得到处都是。
随着一枪一个小朋友，车窗位置的丧尸尸体堆积成了一座小山丘，丧尸们围过来的密度没有之前那么高之后，我才彻底看清外面那个壮硕的大家伙是个什么样子。
乍一看，就是脑壳上顶了个大脓包的，满身脓肿、皮肤呈死灰色的丧尸版浩克……
这个灰巨人的肌肉着实夸张，但是皮肤上却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脓包，小的苹果大小，大的可以和我的脑袋媲美，这些脓包随着灰巨人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随时都有被挤破的风险。
本来注意力在黑猫身上的灰巨人也被枪声所吸引，它再一次拨开拥挤在窗口位置的丧尸群，一手扶着车身，一手用力掰扯着本就被扯开的车窗，车窗失去固定的框架后非常脆弱，灰巨人只是稍稍用力就将一小块车顶和连同的装甲一起掀开。
我朝着灰巨人的手臂开枪，这家伙明显没有之前那些壮硕丧尸结实，一枪打过去一条手臂就被打断，手臂上原本的脓包也破裂，里面恶心黏糊糊的汁液全都洒落在周围丧尸的尸体上发出一股黑乎乎的雾气，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灰巨人的另一只手继续施力，装甲车此时就像一个被掀开盖子的罐头，而我和纳斯尔以及狗肉就成了罐头里面等待被吃的食物。车顶一被掀开，大量的丧尸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和纳斯尔蜷缩在车座下面狭小的空隙，举着手里的手枪和喷子将那些钻进来的丧尸一只一只击毙。
丧尸太多，有时候又不完全是坏事，比如现在，几只率先挤进来的丧尸被我们击杀之后，尸体就卡在裂缝处动弹不得，外面的丧尸脑瓜子又不大好使，除了拼命往里面挤之外也想不出别的策略了，无形中丧尸的尸体就成了阻挡丧尸的有力屏障。
眼看子弹一点一点见底，等到一番近乎是肉搏的战斗之后，我们总算是顶住了这波滔天的流量。车外躁动的声音渐渐平息，丧尸的尸体堆积成山，只剩下仅有的最后一只还在费尽心思想要挤进拥堵不堪的车厢内。
我一手撑着一大堆丧尸的尸体让它们不至于压到我身上，一只手借用战术背心上的卡扣将已经打空弹匣的手枪固定好，再从腰包中摸出一颗9毫米的亮铜色子弹。
「要帮忙吗？」一边的纳斯尔气喘吁吁的问着，我现在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他来回拨动的眼珠子。
我就奇了怪了，这黑人黑的地方黑得发亮，但是白的地方也白得出奇，比如眼白，比如牙齿……
「不用……」我咬着牙回复着，勉强将子弹从抛壳窗塞进去，按下接触空仓挂机的拨钮，让套筒「咔嚓」一声复位，然后伸出手，将枪口对着外面还在扒拉尸体的丧尸脑袋扣下扳机。
「啪！」
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丧尸的脑袋，丧尸就这么「噗通」一声跪下，然后瘫倒在地。
从此，世界安静了……
「黑猫？黑猫！」
我此时想起了之前被扯出去的黑猫，咬着牙费老劲地推开了堆积在车上的尸体，从尸体中的夹缝挤出去，正好看到黑猫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周围也是一圈丧尸的尸体。
「黑猫！黑猫！！！」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黑猫身边，一把将全身黏糊糊的黑猫搂紧怀里，用手拨开她遮住脸蛋的刘海，一遍一遍呼唤着：「你没事吧？啊？说句话啊？」
黑猫抬起头，伴随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张开小嘴对我吐出又一个新字：「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