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最近忙得很。春天刚刚到来,他就组织村子里的孩子们上山去采摘一种特殊的草,拿回来晒干之后用密闭的箱子装了,每隔十天送进城里一次,然后收钱,回来再与孩子们结帐,再组织孩子们上山。
虽然忙得要命,连陪祖父上山打猎的时间都没有,但他乐此不疲,每次结回来的钱,比祖父几个月赚的钱都多,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靠着这件事养活一家人了。
虽然喝了枫泾城里最新的头春好茶,但他没觉得那茶比自家的茶好喝多少。从店里出来之后,他没敢去找秋亦梦,而是径直回了二里河村,刚进村口不远,忽听有人在吵架,似乎已经动上手了,但他可没有心情去看热闹,反而加快脚步,远离这是非之地。
进了家门,祖父与爹都不在家,可能是上山去了,母亲与祖母正在做午饭,见他按时回来了,都高兴不已。
母亲贺氏招呼道,“回来得正好,把碗筷摆到桌上,咱们就三个人吃饭。”
洪峰应了一声,到厨房拿上碗筷,忽然想起刚刚听到的打架声,便站在灶台旁边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村西头有人吵架,也不知是谁家吵得那样厉害,听上去竟像要动手一样。”
贺氏呵呵一笑,“还能有谁,还不是老秋家。他们家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隔三差五的就要吵上一架。”
洪老太太一面炒菜一面应道,“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因为他家多了一个女人么?听说那女人就是个狐狸精,勾搭上他们家大孙子,还和秋老大有一腿,大家都说是那女人不要脸,但我看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是他们家男人有问道。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瞎,竟然把你小姑嫁给秋家!”
洪峰见祖母面露不悦,忙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那秋家也肯定没有这么多事儿,再说了,若不是我姑母嫁给姑父,他们也生不出我表妹那么了不起的姑娘。如今我可全是靠着她,才能赚这么多钱。”
贺氏也笑,“可不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娘的两个外孙女,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好,这都是娘的福份!”
“我要那福份做什么,那些福份都是我姑娘的,我可不稀罕,我只盼着我大孙子也能出人投地,至少也要先给我娶个孙媳妇回来。”
洪峰见话题忽然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忙转身往外走,“总提这事儿,我如今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想娶老婆的事情。”
贺氏扬声道,“你不想,娘就替你想着!这些日子已经有媒人上门了,只是你祖父一个都看不上,所以才没和你说。”
洪峰身子一滞,不禁有些闹怒,回头道,“这样的事情怎么不与我说?”
话音刚落,隔壁的方氏冲进院中,大叫道,“洪老太太,秋家老大和他儿子动上手了,秋老爷子已经被气得晕死过去,你快去劝劝吧!”
洪老太太一愣,随即冷笑道,“纵是闹出人命也不关我的事。我们洪家早与他家断了联系,我巴不得他们没好日子过呢。”
方氏一拍大腿,“我知道你恨他们,可咱们村子里,也只有你家与他们是亲家,亲家出面劝架,总比外人更好些。”
贺氏快步走到方氏身边,轻轻的扶住她的胳膊道,“嗐,婶子有那功夫操心他们的死活,还不如给我们讲讲他家的笑话。”
方氏没怎么抵抗,跟着贺氏便进了正屋,叹了一口气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个新来的女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竟能让父子两个为他争风吃醋,那秋老大媳妇已经气得下不了床,秋老爷子刚才也吐了血,看上去不是特别好。我们分头来找人,有人已经去找村长了,有的人去秋老三,我思来想去,也只能来找你们。”
“吐了血?”贺氏愣了愣,转头看向刚刚进门的洪老太太,“娘,不然咱们还是过去看一眼吧。万一真的闹出人命,咱们也能帮一把。”
洪老太太一挥手,“爱去你去,我可不去,中午还没吃饭呢,我饿得很,老妹妹,你也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儿吃一口,咱俩说说话。”
贺氏无奈,只得看向洪峰,“你快去看一眼,若是没事儿就回来吃饭,若是有事,记得帮把手,哪怕是去叫周郎中也是好的。”
洪峰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转身出了门,摸着肚子暗道,自己也没吃午饭呢,都快饿死了。
如今他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再不能如从前那样,与秋亦梦爬上树去看热闹,硬着头皮挤过看热闹的人群,只看了一眼,忽然就愣住了。
秋家已经乱成一片了。
秋老爷子嘴边、前胸全是鲜血,双眼紧闭,倒在院中,周郎中急得满头大汗,时不时的转头叫一声周光启,让他递东西。
秋上义跪在一边,一个劲的痛哭,哀求周郎中救救父亲一命。秋上阳却两眼发直,连动都不动一下,只是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秋老太太跌坐在正屋的门槛上,脸色苍白,秋亦柏和秋亦红一左一右蹲在她的身边,不错眼的盯着她,生怕她有个好歹。
王村长的两个儿子已经带人将秋亦枫捆了起来,王村长却在高声叫喊着,让人去把那女人捉回来,一定要活捉。白氏一会儿哭求村长放开儿子,一会儿又去扑打自己的夫君,最终被秋上义的妻子带着几个孩子硬是拖进后院。
整个二里河村,再次沸腾了。
这一次,仍然是为了秋家。但与上一次纯看热闹的心态不同,这一次,二里河村的村民多少都是同情当中带着些许嘲讽,同时对那个名为念云的外来人多了几分恨意与排斥,也不用村长多说什么,三五成群的散到各处去抓人。
洪峰看得目瞪口呆,可他一个后辈,也做不了什么,更不敢进院子去劝解。
直到看到周郎中抬头朝秋老太太绝望的摇摇头,他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一声惊呼,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