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得知安家提亲的事情,还是真的再次病重,初穆清让四儿亲自上门,将她接入卫府,手拉着手哭诉自己的不易,只说每年年中、年底都会有两次对帐,府里的帐目已经交给妾室去做了,但庄子上的事情,妾室们不便出面,因此想求秋亦梦帮忙去一趟。
秋亦梦看着她越加苍白的小脸,还有那几乎失去血色的双唇,不由深深的叹息,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当天晚上收拾好行李,第二日一早便出了门。
这次出门,她没有带任何熟悉的人,而是带了两个卫府派来的丫鬟以及一个女管事。
两辆马车,两个车夫,剩下的都是女人,这个看上很容易受欺负的队伍迎着朝阳,晃晃悠悠的出了门,刚出城门不远,便见前方一队车马,也同样沿官道前行。
起初秋亦梦并未在意,而是让车夫加快速度超过他们,待走近了,秋亦梦这才看见马车上大大的“安”字,心里不由有些窘迫,尤其是在路过领头的马车,特地掀起帘子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眼,险些让她后悔死。
因为恰好与她四目相对的,是安老夫人。
安长陌的亲娘。
秋亦梦差点儿把舌头咬下来,又是尴尬又是局促的打了一声招呼。安老夫人见是秋亦梦,不由也是一愣,随即抿起嘴笑了笑,隔空回了一句,“秋姑娘若是有时间,不妨来我这车说说话。”
秋亦梦当然不想去。这可是未来的婆婆,世上没有几个能与婆婆相处愉快的女人,秋亦梦对自己同样没有什么信心。
可她又不得不去。
登上安老夫人的马车,秋亦梦才知道真正的有钱人过得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宽大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毯,正中一个小茶几固定在车板上,茶几下面是一个精巧的金色薰香炉,车门正对面是两把并排摆放的矮椅,最可气的是,只要把椅背向前放倒,就能进入后面的空间,那里不但可能容纳两个人平躺,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放马桶的空间,以及一个柜子。
相比起来,安长陌倒算是个勤俭节约的人了,他常用的马车是大街上最常见的那种,根本谈不到舒适与豪华。
秋亦梦进去的时候,安夫人正在喝茶,车门旁边跪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小丫鬟见秋亦梦进来,便俯**去,用额头触地。
秋亦梦看不惯这样的大礼,可安老夫人在场,她又不能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安夫人。”
安老夫人拍着空着的那张椅子笑道,“过来坐,正好有好茶,你来尝尝。”
秋亦梦弯腰走过去入座,小丫鬟竟如同头顶上长了眼睛一样,立刻抬起头来,从身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茶杯摆到秋亦梦面前,然后斟了半杯茶。
秋亦梦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光是目测就觉得这杯子应该不便宜,因此拿起来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安老夫人轻声笑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晚辈要去北青村,那里有个庄子,晚辈要帮朋友查一下半年的帐目。”
安老夫人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仍然笑容满面,“怎么一张嘴就是江湖气息,对我,你要自称妾身。”
秋亦梦眨眨眼睛,连忙笑道,“哦哦,老夫人莫怪,妾身自幼生活在普通家庭,与我娘说话都是你我他的直呼,从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安老夫人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这种事情不急的,以后慢慢改吧。你让你的车马跟着我们一起走,我正好也要去那个方向,咱们大约能同行两个多时辰。”
秋亦梦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好,老夫人稍等一下。”说着话,她从车窗探出头去,对停在一旁的马车扬声道,“你们跟在安家车队后面,何时停等我命令。”
站在车边的女管事连忙应了一声,转头对车夫吩咐一句,便转回到自己的车上。
安夫人看着那女管事的身影,忽然轻声的问了一句,“秋姑娘不是没有奴婢的么?”
“妾身哪有能力养奴婢,这些人都是朋友借的。”
安老夫人不置否的看她一眼,“看来咱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啊。”
秋亦梦眨眨眼睛,猜测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却听安老夫人又道,“我听长陌提过,姑娘曾经拒绝过一次安家的提亲,当时因为这件事,你们还闹得很是不愉快,我能打听一下,姑娘当初为何要拒婚呢?是觉得长陌不够好么?”
秋亦梦连忙笑道,“哪里会。安公子的人品相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妾身哪里会觉得他不够好。只是妾身一直觉得,如果一对男女想要结为夫妻,最重要的前提便是忠诚,我很担心我不够好,让他除我之外,再爱上别的女人,如果真的有那一天,还不如一开始就要嫁给他。”
这回轮到安老夫人想不明白了,在心里反反复复的琢磨忠诚与纳妾之间到底有何关系。
秋亦梦沉默下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茶汤入口,清香四溢,她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的叹息一声。
安老夫人见她如此,便索性不去想那个想不明白的问题,“姑娘喜欢这茶?”
秋亦梦点点头,“甜而不腻,苦而不涩,香气持久,是难得的好茶。”
安老夫人略显惊讶,“姑娘对茶倒是颇有研究,而且口味与我差不多,哪像长陌,只喜欢喝那浓浓的苦茶。”
秋亦梦笑道,“那是自然,喜欢甜味的男人并不多。”
“姑娘若是喜欢这茶,改日我让人送些过去。”
秋亦梦连忙摆手,“不必如此客气,安夫人的心意妾身心领了,这样的好茶送给妾身,只会养刁妾身的嘴,以后再也喝不惯家里的那些粗茶了。”
安老夫人诶了一声,“怕什么,别的不敢说,茶叶我们安家还是给得起的,再说以后等姑娘进了门,什么好茶喝不着。”
秋亦梦笑容一滞,心说我还没点头呢,她怎么就认定了我一定会嫁进安家呢?不会又是那安长陌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