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秋亦梦与王台昌安全归家,顺便还带回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秋亦梦只说是路上捡的,见他可怜便带回到店里做事。
洪氏等人到是没怎么放到心上,只是王容谙与罗小三心里多少有些不太舒服,总觉得这个名叫池昭阳的人是来抢自己饭碗的。
回到店里的第一天,秋亦梦就听说了安长陌被逐出家谱的事情,心中大惊,忙去找安长陌问个清楚。
可拦在门外的何方却一反常态,只说自家公子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秋亦梦被他气得直想笑,转身回了院子,收拾东西回老店去陪母亲吃晚饭。
众人许久未见,有好多话要说,洪氏与孔老太太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加上新来的池昭阳几个伙计,足足二十口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席间,众人谈笑风声,一会儿说起秋亦蝶与英千柔的身孕,一会儿说起王台昌此行的艰难。
唯独让秋亦梦感到奇怪的是,夜雪的嘴角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每每与她目光相对,她都会飞快的将视线转走,似乎是在刻意躲闪。
而其他人在看向自己时,也都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一样。
秋亦梦越吃越郁闷,强忍着吃完一顿团圆饭,帮着收拾完东西,刚想叫上柯高旻等人离开,却见洪氏笑眯眯的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灿灿的纸。
“我的儿啊,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秋亦梦不明所以接过纸,忽听夜雪在院子的角落轻轻的笑了一声,动作便是一顿,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
西厢房的仓库前,夜雪与广慎并肩站在屋檐的阴影下,他们的视线全都落在秋亦梦的脸上,神情说不出的奇怪。
秋亦梦看了他们一眼,眼皮忽然狂跳起来,低下头打开纸一看,却是几行简单的字。
“男方,安长陌,生辰……”
“女方,秋亦梦,生辰……”
“木为夫妻大吉昌,此门天定好姻缘,六畜奴作满成行,男女聪明福自隆。”
秋亦梦眨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男女成亲之前的批八字。
而且看上去,成亲之后应该挺有钱的。
这一回,不但眼皮跳得厉害,就连太阳穴都开始狂跳了。
“娘,这是什么意思?”
洪氏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了,“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和安公子的八字啊。我们已经求人去批过了,你与安公子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秋亦梦忍住狂跳的心脏,深吸一口气道,“别闹了,这样的大事儿你们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他是什么时候来提亲的?”
洪氏微微一愣,在她看来,安家公子向来就对自己的这个二女儿青眼相加,最近这段日子,两个人走得极近,连墙都凿出门来了,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大概是你走之后的两三天吧,安公子就让媒人上门来提亲了。我和你姐还有你师父商量了一下,虽说安公子如今落魄了,但他比起旁人,还是要强太多了,所以才……”
秋亦梦不禁气急败坏,猛得将那张红纸摔到地上,“胡闹!咱们是什么人家,安家是什么人家,你们心里没数么?就算安长陌被逐出家门,可谁能保证他一辈子都不会回安家?就算他一辈子不回安家,变成了与我一样的普通百姓,可你们凭什么就认为我会答应这门亲事?”
一语毕,满院皆静。
夜雪与广慎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震惊。
在他们看来,秋亦梦与安长陌就是两情相悦,光凭他们闲暇时坐在一起喝茶的样子,就能说明一切。
可秋亦梦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强烈呢。
躲在暗处的王台昌心情复杂,一会儿觉得解气,一会儿又觉得心疼安长陌,那个男人为了得到秋亦梦,不惜使用威逼利诱的下作手段,如今又如何。
还不是被秋亦梦无情的拒绝了。
洪氏见众人都不说话,就连柯高旻都不肯言语,心里也没了底,讷讷的问了一声,“你这是何必……至于发这样大的脾气么?”
秋亦梦深吸一口气,一直努力平复心情,可最终仍是失败了。
“罗小三!王容谙!你们两个去套车,咱们这就回东城,当面问问安长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见秋亦梦真的生气了,王容谙两个人立时就怂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溜着墙根往前店走去。
柯高旻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坐在树下长叹一声,“你这个孩子,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脾气,我和你娘还能害你不成?”
夜雪这会儿已经跑到秋亦梦面前,先是朝柯高旻道,“伯伯,你就别管了,这事儿还是我和我姐解释吧。”说完,她转回头拉起秋亦梦的手低声劝道,“姐姐别生气,咱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大家都在,当着这么多人让你娘和你师父下不来台,不太好。”
秋亦梦恶狠狠的瞪她一眼,“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事情在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应该说的,结果你和他们一起瞒着我,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夜雪用力的拖着她往外走,“咱们先上车,回去之后我慢慢跟你解释。柯老伯,你今天回不回东城啊?”
柯高旻长叹一声,起身默默跟了出来。
东城的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王正夫妻面面相觑,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王台昌这会儿终于有了一点儿一家之主的感觉,从阴影里走出来对小夫妻道,“你们几个也回去吧,天太晚了,明日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王正应了一声,牵起妻子的手,招呼着两个伙计往外走。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洪氏与秋亦蝶,两个女人至今仍处于震惊当中,迟迟回不过神来。王台昌上前扶起秋亦蝶,轻声劝道,“这里风大,回去休息吧。你妹妹的事情,她自己能解决的。不用担心。”
洪氏忽然红了眼眶,咬着牙喃喃道,“怎么一提到亲事,她就要和我翻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