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欢之死在秋家引起了轩然大波,洪氏与秋亦蝶、秋亦槐都是心情复杂,又觉得痛快又觉得可怕,一时也说不清感受。
安长陌得了消息,本想来见见秋亦梦的,却被何方给阻止了,安老夫人下了死命令,成亲之前,安长陌与秋亦梦绝对不能见面,否则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何方深知平日里看起来平静从容的安老夫人一旦发起狠来有多可怕,因此拼死的留住了安长陌。安长陌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写了一封信给秋亦梦。
可秋亦梦的回信里却没有提任何关于卫欢的事情,就仿佛他的死与自己无关一样。说了几句思念的话之后,话锋一转,提起了一个安家下人的名字,并直言此人留不得。
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让人很是费解。安长陌皱着眉头思索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让何方去找安长才过来,帮着调查一下这个管事。
安长才接了新任务,信心满满,不过三日的功夫,将那人祖上三辈都查了一个底儿掉,包括所有人的姓名、年纪、如今以何为生,住在哪里。
安长陌将长长的名单从头看到尾,忽然眼皮一跳,许山二字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看来秋亦梦一定是在许山家里听到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又与自己有关,所以秋亦梦才会清查许山家里的那个人,顺藤摸瓜查到了自己家里的这个管事。
至于她到底听说了什么消息,安长陌不想深想,但这个管事跟了他多年,兢兢业业,恪守本职,几乎从未出过错,也正是因为如此,安长陌才会对他深信不疑,事事都交待给他做。
也许是图一时的痛快,也许只是说漏了嘴,将安家的事情当成八卦讲给亲戚听。
安长陌胡思乱想着,始终没能下决心处置此人。
一旁的安长才等得心急,索性问道,“兄长,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一直皱着眉头?”
安长陌将心中疑惑全盘托出,不想安长才却笑道,“这有何难,既然是未来的嫂子发现的这个人,那就把他送到嫂子那里去就是,反正她早晚都是要打理安家的,至少你这后院是她的天下,把人送过去,一方面可以让她来做这个决定,另一方面,也可以帮她立立威。至于她如何处置此人么,那就要看那人的造化了。”
安长陌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可仍是有些犹豫,生怕秋亦梦一气之下将此人赶出安家。
安长才见他迟疑,只得又好言相劝,“难不成兄长不相信嫂子么?依我看,嫂子可是女中豪杰,一定能将此事处理的漂漂亮亮。”
安长陌暗道,她确实是个女中豪杰,下手也确实有些狠。
第二天,这个名为方德佑的安家奴仆带着一封信来到了秋亦梦的面前。
秋亦梦起初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打开信细读一遍之后,不由咬碎后槽牙,沉默半晌才抬头问方德佑,“你家公子是如何交待你的?”
方德佑略略弯下腰,恭敬的回道,“公子说姑娘这里的人手不够,让老奴过来帮忙。”
秋亦梦轻轻的嗯了一声,将信折好压到帐本之下,悠悠的问了一句,“那你是怎样想的?”
方德佑早已在心里预习了无数遍,想也未想便道,“回姑娘的话,不过两三个月,姑娘便是安家的主母,能提前来为主母做事,甚是光荣,老奴高兴还来不及呢。”
秋亦梦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眼。方德佑将近五十岁的样子,肤色腊黄,又干又瘦,像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若是按她的想法,这样的人直接让他退休就得了,可安长陌将他送来自己这里,显然是不忍心下狠手,想让秋亦梦替他做决定。
能得到绝密的消息,可见这方德佑以往有多得安长陌的重视,安长陌不忍心斥责也是情理之中。
秋亦梦咬牙想了一会儿,这才轻声道,“也罢,既然你家公子如此相信你,那我也选择相信你。如今我这里确实事多人少,城外的那座庄子至今仍然无人打理,我原本想着等我表哥做完了狗场的事情,将他派过去,可眼下可能时间来不及了,不如你替我去打理一段时间庄子吧,那里山清水秀的,很能休养生息,我见你说话无力,身体像是有些不足,正好也可以借机休息一段时间。”
方德佑一愣,心说这是打算把我发配边疆?谁不知道在主子身边才有好处,跑到那么远去做事,就算是工钱翻倍,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可他还不了解未来主母的人性,因此只能忍着,未敢提出质疑。
秋亦梦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还有,你可以将你的家人都接到那边去,一家子血亲骨肉,最好还是不要分开的才好。你放心,在安家拿多少工钱,在那里仍是一样。你去了之后,就是那里的大管事,保准比在安家时的地位要高。”
方德佑心中百般不愿,但安长陌交待的清楚,无论秋亦梦如何安排,他都必须要服从,若是有什么不满,日后再补偿他便是。
“老奴明白,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便带家人去庄子。老奴知道这庄子是新收的,空置许久,也没有下人打理,老奴过去之后,会立刻招些下人,尽快让庄子重新恢复运作,年轻的时候,老奴也曾替主子们管过一段时间的庄子,还算是有点儿经验。”
秋亦梦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忽然提了一句,“你有个亲戚在许山家做事?上次我去他家喝喜酒,听她提起过一些安家的事情。”
方德佑如被雷劈了一样,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瞬间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发配到城外的庄子里去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卑微的向秋亦梦哀求道,“老奴知错!老奴知错!求姑娘饶过老奴。”
秋亦梦皱起眉头,往前探探身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方德佑非但不听,反而重重的磕起头来,一口一个“老奴知错”,反而将了秋亦梦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