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趟差事非常顺利,虽然没能拿到钱,但确实换回来一张二十两银子的欠条。秋上仁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回到家中,结果推开门一看,却一下子傻了眼。
院中的情景与他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正屋的门开合的角度都丝毫没有变。家具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因为长期没有人在此生活,小小的院子竟显出一丝破败的感觉。
秋上仁愤怒不已,忙去敲午家婆媳的门,结果没把午家人敲出来,反而惊动了隔壁的男人。
那人见他要找午家婆媳,便说午老太太身体不适,娘儿俩回乡下去了,还不知道要何时回来。
没有办法,他只得去南街找人。可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全都不在。
包括夜雪。
按他的本意,无论如何也要问出洪氏母女的下落,可一见柯高旻那杀人的眼神,他便打了退堂鼓,虚张声势的叫嚣几句之后,便躲到不远处守着。
他就不信等不来人。
结果人没等来,反而等到了第二件差事。
没能逮到机会向洪氏等人炫耀,秋上仁非常懊恼,但相比之下,赚钱更重要。
这一次仍旧是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但货物却变了。
变成了几麻袋粗米。
而且目的地也改成了红河县。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来回大约只要二十几天就可以了。
因为有了经验,所以这一次秋上仁没有那么紧张,坐在车夫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车夫还是上次那个,沉默寡言,无趣的很。秋上仁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任何关于箱子的事情,甚至连他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也姓卫,看起来像是卫家的奴才。
出城五十里,官道两侧的风景逐渐变得单调。秋上仁无聊的打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眼见太阳要下山了,咱们到哪里去歇脚?”
车夫目视前方,想也未想便回了一句,“再往前十里,有个小村子,咱们可以投宿。”
“你对道路很是熟悉么,以前常走这条路么?”
车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秋上仁自感无趣,讪讪的干笑一声,掰着手指一算,这一天,他们之间的对话竟没超过十句。
如果有可能,下次再接这种活儿,一定要和卫公子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个车夫。
正想着,身后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探头去看,却见十几匹马迎着夕阳而来,马上之人,个个都是彪形大汉。
秋上仁吓得忙缩回头,低声嘀咕一句,“莫不是遇上土匪了吧。”
那车夫却忽然抽出一把短刀递给他,“拿着这个,一会儿见机行事,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秋上仁一愣,哆嗦着接过短刀,仍有些不太敢相信,“也许只是路过的,你未免也太小心了。”
车夫冷冷看他一眼,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伙人,忽然转头对他来了一句,“保重!”
然后,他就在秋上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飞驰的马车上猛得蹿了出去,落地之后滚了几滚,忽然钻进路边的草里。
现在虽然是三月,野草还未长出来,但从未有人修整过的荒山野地里,光是肆意生长的灌木荆棘就足够让人躲藏了。那车夫的身影在林子里只晃了两晃,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直到此时,秋上仁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丢下了,而且还是丢在快速前行、无人控制的马车上。他不禁慌了神,忙扑过去扯住缰绳,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马车停下。
而此时,那些男人已经来到眼前,并且个个狰狞的笑着,将马拦在道路中央。
秋上仁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松开缰绳跳下马,非常有眼色的跪了下去,求饶道,“各位大哥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这车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粗米,不值钱的!”
其中一人冷哼道,“我们没有误会,只怕是你有误会吧。”说着话,他朝身旁之人一摆手,那人便直接从马上跳到车上,闪身钻了进去。
不多时,一袋又一袋的粗米被丢了出来,乱七八糟的横在路上,其中有一袋因为那人用力过猛,而摔开了一个口子,粗米洒了一地。
秋上仁干笑一声,“看,真的只是粗米,并不值钱的,大哥们一定是找错人了。”
为首那人也是一愣,低头看向秋上仁,“你的东家可是姓卫?”
秋上仁没有多想,忙点头道,“正是枫泾城的卫家,卫公子家里有米铺,他让小的把这些米送到红河县去。”
“那就没错了,你也不动动你那狗脑子,何时运送粗米,需要用这样好车?而且还派了一个功夫不错的车夫一路护送。不过那车夫倒是机灵,知道如何自保。”
秋上仁一想,对啊,这一趟的报酬仍是二十两银子,这些粗米加在一起,也卖不上一两银子。
自己恐怕是被人坑了。
为首的男人不屑的看他一眼,跳下马走到已经摔破的袋子前,抽出长刀刷的一下将袋子彻底一分为二,几十斤的粗米哗的一下流出来。那人用脚踢了踢,没几下便踢出一个小小的口袋出来。
男人冷笑一声,弯腰拾起口袋,扯开一看,立时变了脸,将袋子举起来道,“兄弟们,果然有东西!这回咱们可是发财了。把所有袋子全打开检查!”
男人们欢呼一声,纷纷跳下马,抽刀便砍。
一旁的秋上仁已经看傻了,心道这回完了,难怪那车夫逃得那样快,原来他早知道这其中的猫腻,若是被人发现,定会被人灭口,所以才会把自己丢下独自逃命去。
但此时无论是后悔还是气愤都没有用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缓缓举起长刀。
如血的夕阳下,长刀泛着寒光,昭示着死亡的降临。
秋上仁绝望的闭上眼睛,眼前忽然闪过洪氏那张憔悴的面容。
但下一秒,这张脸忽的变成秋亦梦。
最后,是秋亦杨那可爱至极的笑容。
这一辈子,真是太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