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陌看来,女人出嫁之后,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不问世事才对,可听完秋亦梦无意间的感叹之后,他竟然有些心疼,还有一丝的负罪感。
他轻轻用力揉捏一下秋亦梦的手,轻声道,“嫁过来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你以后可是安家族长的长媳,整个安家都要靠你打理呢。”
秋亦梦连忙摆手,“可别,我可没有那样的精力,再说还有你娘呢,哪里轮得到我。”
“我娘早晚是要让位的,上了年纪,哪有精力管那么大的一家子。”安长陌满眼期待的看着秋亦梦,“等你熟悉了安家的事情,我娘自会逐渐将事情交给你,至于外面的事情,你最好是能慢慢放手。如今王家兄弟也能撑起来了,何必一定要你守着。”
秋亦梦摇头道,“不行,我答应过王伯伯,要一辈子守着浮生闲,这个店是我和王伯伯的心血,我不能因为嫁给你而抛下承诺。”
安长陌略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为了避免争吵,索性换了话题,“听说夜雪要嫁人了?”
“嗯,下个月初一,嫁给许山的妻弟。那个男孩子还不错,就是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只怕成亲之后会受夜雪的欺负。”
安长陌撇嘴道,“你们两个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怕我日后也会受你的欺负。”
秋亦梦噗嗤一下笑出声,“放心吧,我是个讲理的人,轻易不会动手,除非你触及了我的底线,例如和别的女人好上了。”
安长陌连忙保证,“不敢不敢,我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秋亦梦朝他呲了呲牙,露出一对小虎牙来,半威胁半玩笑的说道,“不用怕,我是不会对你如何的。你知道么,越是聪明的男人,越是痴情,是时候考验你心智了。”
安长陌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瞎话,照这样说,当今的皇帝有几十个妃子,那岂不是……”
秋亦梦连忙嘘了一声,“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隔壁那几个人还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偷听呢。”
隔壁的安长青忽然一愣,连忙将耳朵从包间的墙边离开,低低的嘟囔道,“这个女人怎么知道我在偷听呢?”
正说着,一楼大堂锣鼓点响了起来,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随着一声念白,出将的帘子被挑了起来。满园子忽然响起雷鸣般的叫好声。
秋亦梦对听戏毫无兴趣,只是看着这几百个几近疯狂的戏迷,眼中不住的放出贪婪的光芒来。
这些人在她眼中,哪里是人,可全都是金灿灿的金子啊。
一旁的安长陌也在发呆,不过他是在呆呆的看着秋亦梦,心里不住的盘算着,若是她进了门,说不定就要开始斗智斗勇的生活了,婚后生活可能并非是想像中的那般美好幸福。
这一边,花团锦簇,快活度日。
另一边,大牢里的卫欢却是度日如年,仇恨几乎将他逼疯,虽然他并非是第一次动杀人的念头,但这一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必须活着走出大牢,然后找到秋亦梦,将她千刀万剐。这是他唯一一次质疑初穆清的判断,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耍了。如今回过头去想想,也许就连初穆清的死,都与她有关。
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只剩下徐五一个人了,差役们在卫欢身上问不出什么,便去打徐五的主意。
偏偏徐五是条硬汉,无论如何上刑,死活都不肯说自己的主子半句坏话,差役逼供的问题,一律都说不知道。
每每看到徐五一身是血的被拖回对面的牢房里,卫欢都咬着后槽牙,生怕自己说出什么服软认输的话来。
徐五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几乎失去意识,可一见主子那满眼关切的神情,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夜深人静的时候,主仆二人常常会对面而坐,隔着走廊相视无语。卫欢不敢说话,徐五不知说什么,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卫欢只是无声的用唇语告诉他。
“坚持。”
徐五不知道要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卫欢是不是有办法将自己救出去,只知道自己能清晰的感知到生命正在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消散。
某一天的清晨,狱卒过来送早饭,把猪食一样的饭丢到徐五门前,随口叫了一声。
可是无人回应。
那狱卒起初没有在意,发完早饭转回来,却发现徐五的饭碗没有动。他不禁有恼火,站在门前大喝一声,让徐五起床吃饭。
对面的卫欢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手忙脚乱的爬到门前,也随着那狱卒大喊徐五的名字。
可徐五仍是没有反应,背对着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卫欢忽然有些恐惧,死死的盯着他的身影,许久忽然大叫一声,对狱卒咆哮道,“快去叫人,他没有呼吸了!”
狱卒并没有因为卫欢的不敬而感到气愤,因为他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转身向外跑去。不大一会儿,牢头拿着一大串钥匙匆匆赶来,打开门冲进去,踢了徐五两脚,又蹲下去探了探鼻息,一下子就愣住了,半晌才咬牙切齿的抬起头对自己人道,“怎么还弄出人命了,还不快去上报!”
一旁的狱卒连忙应了一声,再次狂奔出去。
邻近几间牢房里的人都探头朝这个方向看来,也有那知情人,伸头去看卫欢。
可卫欢已经僵住了,不但是身体僵硬,甚至连大脑都僵硬了。
徐五就这样死了,昨天晚上他还坐在自己的对面,朝自己艰难的笑着摇头,示意没有问题。怎么睡了一觉,忽然人就没了。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卫欢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有一点他清楚。
那就是复仇。
以前是为自己复仇,现在多了一个徐五。
这可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他们是主仆关系,虽然他时常打骂徐五,但打心底说,他是把徐五当成兄弟的。
兄弟的命,必须有人偿还。
秋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