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慎见惯了妖魔鬼怪,虽然被突然出现的白影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低声喝问一句是谁。
这会儿的悬崖底,凉风习习,月光昏昏,若有若无的虫鸣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反而显得这里死气沉沉,寂静落没。
安长陌两步走到广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朝那片林子看去,却见那白影一晃,瞬间便到了溪水对面。
广慎冷冷的看着那道白影,片刻之后笑道,“真是想不到,这里竟然还会有人。”
那道白影不过是个身穿白衣的男人,三十来岁,白面微髯,额头饱满,气宇轩昂,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鬼。
安长陌飞快的打量他一眼,原地作揖道,“在下安长陌,打扰这位公子休息了。我与朋友来此寻人,还请公子给个方便。”
那男人眉头微挑,看了二人一眼,这才淡淡的说道,“你们可是要寻找一个从上面掉下来的姑娘?”
二人皆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异口同声的问道,“她在哪里?”
问完这句话,安长陌直接跳进水中,趟着水来到男人对面,抑制不住的紧张期盼,“她如今可好?伤得重不重?”
男人稍稍向后退了一小步,朝他招手道,“随我来吧。”
说罢,他也不管二人能不能追得上,便转身进了林子。广慎连忙跑过来,一扯安长陌的袖子,快步追了上去。
林子茂密,视野不好,广慎二人紧紧的盯着男人背影,片刻不敢放松,也不知绕了多久,安长陌这才想想做记号的事情,可若是此时停下,又怕追不上男子,只得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挂到附近的树上。
待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青翠的芳草地上,孤零零的立着一个院子,篱笆墙,竹子门,一排两间小屋子,院后不远处便是悬崖,一道细细的瀑布从半山腰上倾泻而下,落进下方的一个小小的水潭里。
广慎看了一会儿,不由感叹一声,“真是个好地方啊。若是白天,定是美不胜收。”
男人并未说话,推开院门后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快步走向其中一间房子,很快,房间内便亮起了灯。
广慎与安长陌对视一眼,都觉得心跳加快,苦苦寻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秋亦梦了。
安长陌再也压抑不住兴奋,抬脚便向屋中走去,哪怕前面是陷阱,是阴谋,是取人性命的机关,他也不在乎。
可是一进屋他便愣住了。
小小的屋子里简单干净,没有什么家具,一张看似用木板拼凑成的床上,躺着一个全身裹满白布的人,看那身形,似乎是秋亦梦,可往她的脸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层层的白布和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安长陌的心犹如被人狠狠的捶击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强撑着走到床边,叫了一声“秋亦梦”,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慢了一步的广慎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往里走,愣愣的问那男人,“这就是公子救下来的姑娘?”
男人嗯了一声,“她摔得很重,四肢几乎全都断了,从发现她到现在,她一直处于昏迷当中。”
安长陌双腿一软,缓缓坐到床边,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始终没有勇气。他盯着那裹满白布的脸,几乎没怎么费力就确认这人是秋亦梦,她的那张小嘴虽然泛白起皮,可安长陌坚信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屋子里一时陷入寂静,再无人说话。广慎站在门边,迟迟不敢进屋,更不敢向秋亦梦投去目光,虽然心疼的要死,但找到总比没找到强,活着总比死了强。
可安长陌的心都碎了,他实在不敢想像秋亦梦在摔下来的那一刻,遭受了何等的痛苦,最可恨的是,在发生这一切的时候,他竟然没能在她身边,让她独自随这一切。
自己怎么那么傻,那么笨,聪明了一辈子,却偏偏在关键的时候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秋亦梦的手摆在被子外面,同样缠满了白布,安长陌想拉起她的手,却又没有那个胆量。生怕自己轻轻一碰,秋亦梦就会像个其瓷娃娃一样碎掉。
眼见安长陌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向来面无表情的男人终于轻轻的叹息一声,似乎不忍再看,转身出了屋门。路过广慎时,朝他招招手,示意跟自己来。
广慎默默的随他走到院中,站定之后,朝他一揖到地,“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的恩情,我们必会回报。”
男人摇摇头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救他了,可从未想过回报。”
广慎听了便一愣,连忙追问道,“公子何意?以前曾见过秋亦梦?”
“此事说来话长,那年冬天,我进城办事,路遇一群恶人与之打斗,哪知打到一半,那恶人却冲着路过的马车惊呼,叫了一句秋姑娘。我见他冲上去要抢人,便顺手帮了他一把。”
广慎啊了一声,下巴险些掉到地上,“原来是这样!徐五那厮竟然将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说罢,他又朝男人作了一揖,“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男人轻声道,“在下沈星纬。”
“在下道号广慎,平日旁人都直接叫我广慎。”
沈星纬点点头,“广慎道长,明日一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秋姑娘的伤势极重,还是要尽快医治才好。”
广慎迟疑道,“可是……秋姑娘根本动不了,咱们要如何把她运上去呢?再说她如今这样脆弱,根本不敢动她,不如我上去请个郎中过来,先看看情况再说。”
沈星纬眨眨眼睛,半晌无奈的道,“也罢,那就随道长吧,只是在下向来独居习惯了,不太喜欢人多,这几日在下便去林中小住,你们在这里休息吧。”
广慎忙道,“那怎么好意思,恩公子不用管我们,我和安长陌在外面就能凑和。等真的将郎中请来了,我们也会尽快离开,不敢打扰恩公清静。”
沈星纬点点头,却没说话,转身走进另一间屋子,再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