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秋亦梦再次在晨光中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就连脑子都好像比平时转得快了。
夜雪推门而入时,她已经穿好衣服,铺好床,正要抱着盆出门。
两人一打照面,夜雪的眼眶就红了,上前拉着秋亦梦的胳膊好一番打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亦梦嘿嘿一笑,“好得不能再好,我好久都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夜雪嘴唇微微抖着,却抬起手用力抹抹眼睛,“谁哭了,我刚才进门时眼睛里进沙子了。没事就好,我去给你打水,你先把头发梳了吧。”
秋亦梦哦了一声,把盆子递给她。眼见夜雪转身走到门边,忽然来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小心的。”
夜雪身子一僵,却到底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拿着盆快步走了出去。
吃早饭的时候,秋亦梦将自己的打算说给众人听,柯高旻倒是没怎么反对,只是嘱咐她万事小心,无论去哪里做什么,身边必须有人。
广慎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人是自己,因此连话都没有说,默默的吃完饭,起身回房收拾东西,打算一整天都跟着秋亦梦。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时,院里忽然出现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粗眉毛,宽下巴,光是一只胳膊,就和夜雪的腰差不多粗。
一院子的人都看傻了,谁也未曾想到开口询问一声他要找谁。
正要出门去学堂的秋亦槐看得目瞪口呆,扯着秋亦柏的袖子喃喃问道,“这人怎么这样威武啊,莫不是个将军?”
秋亦柏白了他一眼,“别胡说,将军怎么会来咱们家。”
秋亦梦也有些傻眼,心说何向她是见过的,两年前安长陌带人上山找她与王台昌,领队的就是何向。那时,何向还是个少年模样,怎么两年不见,忽然就变成壮汉了。
这乔装打扮的技术未免也太好了吧。
“请问公子是……”
那男人见秋亦梦缓步朝自己走来,原地作揖道,“在下向禾,方向的向,禾苗的禾。我家主人听说姑娘前几日遇袭,异常担忧,特派小人前来保护姑娘。”
秋亦梦噗嗤一下乐出声来,“你家主人还真是有创意……快进屋吧。”
一听二人之间打哑谜一般的对话,柯高旻与广慎瞬间就明白了这人的主人是谁,皆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各自去忙了。
秋亦槐当然不知道,满脸好奇的凑上去想问一声,却被夜雪及时的拦在门外。
“还不快去上学?晚了先生又要打手板了!”
一面说着话,夜雪一面将正屋的门掩上,转头对洪氏等人道,“咱们先准备开店吧,让我姐和客人单独说说话。”
洪氏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等夜雪走近时,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往远处带,试图打听一点儿消息。
正堂里,秋亦梦几乎都要笑背过气去了,尤其是在看到何向衣服里那厚厚的两层棉衣。
“你就是这样乔装打扮的?也亏你能想得出来,果然,穿三层棉衣确实显得又高又壮。”
何向尴尬的挠着后脑勺,“我能怎么办,公子说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我是谁,所以一大早我哥就帮我打扮,我也没想到他会给我打扮成这样。姑娘看。”
说着话,他将鞋底露出来,“这鞋底多厚,我哥说这样穿显得高,只有身高上去了,才能镇住别人。”
秋亦梦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句话明明是她和安长陌说的,那个鬼精灵的何方是怎么听见的呢?
“好了,暂且不说这些了。反正你在我身边也呆不了多久,早晚是要回去的。”
何向一愣,粗粗的眉毛向上挑着,显得表情异常夸张。
“小人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姑娘生气了么?”
秋亦梦也是一愣,本能的摇头道,“没有啊。”
“那姑娘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公子将小人送给姑娘,小人就是姑娘的奴才了。小人连卖身契都带来了!姑娘将小人退回去,岂不是要逼死小人?”
眼见何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秋亦梦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孩子,和他哥完全不一样。难怪安长陌说他心思简单,这何止是简单,简直就是……
秋亦梦连忙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驱赶出去,扯出一个笑容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你家公子与我说的是把你派到我身边来,我没想到他的意思竟是送。我不过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能用奴才。再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奴才二字,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偏偏要分出一个高低贵贱来。”
何向越往后听,眼睛瞪的越大,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人怎么可能不分高低贵贱。
当广慎听说秋亦梦亲口说不需要自己跟着的时候,心里别提多别扭了。满院子的人,除了姓秋的以外,他原本应该是与秋亦梦最亲近的那个人,怎么就忽然不需要他了呢?
秋亦梦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失落,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改了口风,让何向赶马车,带着她与广慎一起去找徐五。
徐五可是个大忙人,抽空来见了秋亦梦一面,将那天的事情大概的说一遍,当然,他将白衣男子的事情抹去,只说自己出城办事,半路上忽然看到帘子被风掀起,正好露出秋亦梦的脸来,便上前将她抢回来,为此还跟那队人马动手,伤了几个兄弟。
秋亦梦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将装着一百两银子的荷包塞给他,只说这是给兄弟们的医药费。
徐五死活也没收,救人是行侠仗义,若是收了钱,那成什么了。
他将银子推回给秋亦梦,起身就走,待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回过头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姑娘是不是和吴家有什么过节?”
说罢,他转身出去,再也没有回头。秋亦梦愣愣的坐在原地,脑子飞快的转着,隐约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