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外面的小厅里,满满当当全是人。长房的人,除了安长霆之外,其他人全都在,男的一律面沉似水,女人则全都掩面而泣。
三房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个安长青,这会儿却不知在哪儿,也许压根就不知道此事,根本没有回来。安长青的娘身体向来不好,无论族中发生何事,她都不会露面,这一次同样不例外。
相比之下,二房就要显得人多势众。二老爷和二夫人,安长青及两个弟弟,还有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妹妹全都出现在屋中,而且与长房的人那些隐约形成对立之势,两者之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堂中泾渭分明,以主座为分隔线,左手边坐着长房夫人,右边坐着二房老爷夫人,安长陌这一辈的所有人都自觉的站在椅子后面。
正中的主位之上,坐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位是安长陌的三爷爷,另一位,则是祖父的堂哥,他们那一只同样是有权有势,人丁兴旺,在安长陌曾祖父去世之后,一个安家分成了两个,但到底都是姓安的,真的遇到事情,还是会同心协力。
安长陌见人都到齐了,连忙上前行跪拜礼。
三老太爷见状便虚扶一把,“起来吧。听说你最近才从外面搬回来?”
安长陌面露愧色,“是孙儿不懂事,与长辈赌气,搬离安家,实在不妥,还望三爷爷不要生孙儿的气。”
三老太爷冷哼一声,“这件事不能怪你,若是换成我被赶出安家族谱,我也搬出去住,何时族长亲自去请,我才回来。”
安长陌的堂祖父忙道,“你又要教坏孩子了,长陌知书达理,哪能如你一般。”说着话,他上下打量一眼安长陌,不由赞赏的点点头,看看二房的这个嫡长子,再想想那个长房的嫡长子,还真是天壤之别。
“许久未见,长陌越发的英俊,你的事情我最近才听说,你放心,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赶出家谱的,总要给你一个说法。”
三老太爷又是一声冷笑,“你一个亲戚,怎会说出这样的大话?我是族长的亲叔叔,连我劝了都不管用,你一个堂叔就能有用了?”
安长陌的父亲见状,连忙笑道,“多谢两位叔叔照顾我家长陌。不过此事以后再议也不迟。眼下还是先想想我兄长的病吧。”
正说着话,严郎中沉着脸走出门来,上前对两位老者作揖道,“还有什么话,现在就进去说吧,以在下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一语毕,满堂皆静,有人诧异,有人惊恐,当然,也有那窃喜之人,只是不敢表露出来罢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安长陌的大伯母。
她嘴唇一动,只是问了句“怎么可能”,便忽然一翻眼睛,向后倒去。
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忙上前扶住,又是呼唤,又是拍背,乱成一团。
三老太爷不满的看她一眼,起身喝道,“想哭丧也要等人没了再说,堂堂安家主母,竟如此不堪!”
说罢,他一甩袖子大踏步走向卧房,安长陌的所有长辈都连忙跟了过去,只剩下一群年轻人面面相觑。
安长陌庶出的二弟,安家的七公子安长才,见长辈们都不在,无人管着,便凑到安长陌耳边,做贼一样低声道,“大哥,你知道早上族长收到的信里写了什么么?”
安长陌不露声色的问了一句,“写了什么?”
安长才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信虽被族长撕了,但下人收拾的时候还是看见了几句话。原来安长霆一直与族长的几个小妾有染,去年死的那三个小姑娘,都是他亲生的。我是真的不知道,管自己的女儿叫妹妹是什么感觉。”
安长陌看了他一眼,低声喝斥道,“这种话回家再说,若是让对面的人听见了,又要大闹一场。”
话音未落,卧房里忽然传出三老太爷的暴喝声,“事到如今,你仍旧嘴硬,你做的那些好事当我不知道么?安家落到了你的手里,真是不幸!”
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探头去看,长房的几个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脸的不知所措。
安长陌抿起嘴唇,有些焦急的朝院子看去,恰见何方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看到院中站着安家总管家、各房大管家、所有管事,何方吓了一跳,连忙放缓脚步,不敢再跑,只是低头快步走进屋中,将一个油布包交给安长陌。
安长陌接过东西便向卧房走去,长房的二公子见状,连忙移动脚步拦在他的面前,冷冷的问了一声,“你干什么?”
安长陌淡淡的看他一眼,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二公子听了便是一愣,竟再没有阻止安长陌的意思。
安长陌得意的看一眼长房的男男女女,只要安长霆那个刺头不在,长房就没有一个人能。
走进卧房,安长陌一眼就注意到床上的族长面如死灰,强撑着一口气与各位长辈对峙。
眼见安长陌进来,他不由更是气愤,可刚刚与三叔吵架花费太多力气,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抬手指向安长陌,眼中射出怒火。
安长陌只当没看见,轻快的走到床边,也没叫人,手腕一抖,便将油布包抖开,一个厚厚的本子啪的一下砸到床沿上。
“三爷爷,吵架是要讲证据的,你光是站在这里骂他能起什么作用?这个本子里的东西你已经看过了,也就无须我多说什么了。”
说着,他缓缓看向大伯,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大伯,不,族长大人,事到如今,侄子就有有话直说了,你这病怕是好不了,等你仙逝之后,安家可不能没有掌门人,依我看,我爹不错,辈份够,能力也够,必定能接过大伯的大旗,将安家带上更好的路。”
安家族长气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长陌不想给他机会,接着说道,“若是你不同意,那关于安长霆害死亲生女儿的事情,我可就不能再帮你们隐瞒了。到时即便安家能容得下他,国法也容不下他,他的生死,甚至是你们长房许多人的生死,可都在你一念之间啊。”
三老太爷喝道,“跟他罗嗦什么,现在就去他的书房,把族长大印拿过来,我就不信有人敢拦我!”
安家族长又急又气,忽觉胸口发闷,喉咙发甜,可这一口老血还没有吐出来,眼睛一翻,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