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亦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忙了一整天,精疲力尽的时候,卫欢竟然出现在面前。
按卫欢的说法,他是出城去打猎,回来的时候耽误了行程,只得临时来这里休息。
秋亦梦也没有办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总不能说把人家赶出去。但孤男寡女的,确实别扭,若是传了出去,自己又要费好大一番心思去向安长陌解释。
可卫欢却未与她商量,让下人备好酒菜,非要与她同饮不可。
秋亦梦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陪他到花园里喝酒。
酒虽好,却有些难以下咽。好在这园中景色不错,上次来的时候虽然住了三四天,但一直都没有心情逛逛,这还是她第一次有闲暇边喝酒边赏景。
而且在天色渐暗的时候,下人在桌子正中点上蜡烛,烛光波动,竟有点儿浪漫的感觉,这不由让秋亦梦更加觉得别扭。
卫欢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快,一连劝了三杯酒,这才一面吃东西一面讲今日的经历。
秋亦梦以前是个猎人,对打猎这种事并不陌生,因此听着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卫欢见她似乎不愿听这个,又渐渐改了话题,说起书画方面的事情。
这下子秋亦梦更困了,她向来只喜欢赚钱,哪里有时间写字画画,这是大家闺秀才会做的事情。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卫欢虽然心狠手辣,却是个有才华的人。
说来说去,终于有一句话引起了秋亦梦的兴趣。
卫欢说,在他的书房里有一张迟迟未能完成的人像,那还是在刚刚成亲时,他为初穆清画的,但轮廓都勾勒好了,就是死活都画不下去了。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将妻子的风韵落于纸张之上。
秋亦梦听了很是感动,眨巴着眼睛道,“听起来,你很爱你的妻子,对么?”
“爱?”卫欢愣了愣,缓缓放下酒杯,半晌才沉声道,“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向来相敬如宾,她喜欢读书画画,我喜欢打猎听戏,每次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谈论的都是家里的事情,孩子的事情,这些事情说完了,也就没有可说的了。所以我实在不确定我们之间算是伙伴,还是情人。”
秋亦梦淡淡一笑,“那是因为你们成亲太久了,已经忘了刚刚成亲时,由陌生到熟悉,到相互吸引的过程了。我只问你一句,若是离开她,你会心痛么?”
卫欢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如果我们两个分离,我一定会是那个心痛的人,但她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只有两个儿子和那一屋子的书,有我没我,都没有什么区别。”
“怎会呢?”秋亦梦歪着脑袋问道,“卫夫人若是对你没有感情,怎会拼了命替你守着这个家,她自己的身体那么差,却时常都要为你出谋划策,你可知道,思虑过重,是会累死人的。”
卫欢垂下眼帘,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些幽怨,“那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不管与我之间是否有感情,她的责任都只有一个,管理卫家。妻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合作伙伴,真的想谈情说爱,还是妾室……”
秋亦梦慢慢抿起嘴唇,她心里明白,在这些有钱人眼中,婚姻就是一场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强强联手,是相互扶持,而并非什么儿女情长。
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不喜欢妻子,还可以娶其他的女人。但女人若是不喜欢夫君,这辈子就只能独守空房,享受寂寞了。
“但在我看来,卫夫人一定是爱你的,只是她过于清高,又不擅表达自己罢了。这样的人,无论心里爱的多么热烈,在外表看上去,都是一团冰。你若不是仔细观察,是很难发现的。”
卫欢看了她一眼,“这么说,你是仔细的观察过了?”
秋亦梦抿嘴一笑,“我不用仔细观察也能看得出来。毕竟我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敏感。而且,她若是对你没有感情,何必会为身后事如此用心?她的身体你我都清楚,在神仙难救的情况下,她大可搬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养身子,就算不一定能延长寿命,至少能图个清静,而不是如现在一般,时刻为你寻找新的卫夫人。”
卫欢听了就是一愣,眼中忽然划过一丝危险。
秋亦梦只当没看见,将酒杯端到眼前,一面轻轻的晃着一面又道,“你们夫妻的意思我都清楚。我个性好强,手段还不错,长相么也能说得过去,最主要的是,我比较会赚钱,嫁进卫家之后,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否则以卫夫人那样清高的人,怎么会愿意与我做朋友,我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懂,琴棋书画,我样样不通,唯一能和她聊到一起去的,就只有猫了。”
卫欢咬了咬牙,“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与她做朋友呢?难不成也是有所图谋?”
秋亦梦耸耸肩,“当然,如果我是卫家的朋友,别人在欺负我之前,就要多考虑一下。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卫欢终于沉下脸,可还未说话,却听秋亦梦又道,“可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你们夫妻之间明明平淡的如同白开水一样,为何你事事都要听她的呢?据我所知,无论是卫府里的事情还是外面的事情,真正做主的都是你的妻子,对吧?”
卫欢愣了愣,本能的反驳道,“当然不是,她主内,我主外。”
秋亦梦挑挑眉,“真的如此么?你仔细想想吧,到底哪件大事是在没有与卫夫人商议的情况下决定的。说到这一点,我就觉得自愧不如了,就算是我嫁入卫家,我也不可能真的代替她,至少在你心里,你的妻子永远都是初穆清,而我不过是个替她干活的女人罢了,即便是在她离世之后。”
卫欢愣愣的听着,竟真的觉得秋亦梦的话颇有道理,可他仍是不愿意、或者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