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了三月,天气乍暖还寒。午家的后院已经重新盖起一排屋子,这次秋亦梦下了血本,正房三间,东厢两间,西厢房则是厨房与一个屋子,小院子被利用到极限,空地只剩下四五十平米。
但如此一来,洪氏与柯高旻便可住在正房,秋亦槐、广慎住在西厢房,自己住在厨房边上,互不打扰,又宽敞舒服。
借了秋亦蝶的光,洪氏终于舍得给小女儿买首饰和漂亮衣服,以弥补十几年的亏欠。
但十七岁的秋亦梦根本不注重这些。她深知穿衣打扮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孩子极为重要,可她全部的心思都在如何赚钱上。
小火苗已死,午家的那只小猫是公猫,无法和刘婆婆家的黑猫孕育下一代,她必须再找到一只品相不错的母猫。
可她的时间并不自由,自从出了年前的事情,柯高旻辞去赵家的事情,天天守在秋亦梦身边,一面教她识字,一面逼她习武。
能自由利用的时间,只有午饭后师父午睡的短短半个时辰。
这一日,她又一次开始了满城闲逛,整个枫泾城大大小小的道路她几乎全都走遍了,光是周掌柜家的猫铺,她便去了五趟,可始终挑不到合心意的小猫。
晃到文居街,她抬起头看看天,心里盘算着应该往回走了,不然师父醒了找不到她,又该骂人了。
巷口有一群正在打闹的孩子,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引起了秋亦梦的注意。这小姑娘长得太可爱了,脸圆鼓鼓的,眉毛粗粗的,怎么看都像是真人版蜡笔小新。
一路走一路看,忽见小女孩儿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猛得向前扑倒。一肚子坏水的肇事者大笑着逃出去好远,连头都没回。
秋亦梦好笑的摇摇头,转身回来将小姑娘扶起,可她一抬头,秋亦梦立刻便傻眼了。
可爱的小脸儿已经涨红,粉嘟嘟的小嘴半张着,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来。看着她那痛苦不堪的表情,秋亦梦忽然想起她刚刚手中拿着的半块点心。
冷汗瞬间掉下来,秋亦梦顾不上许多,朝旁边的小孩子叫道,“她的家人在哪里?快去叫他们过来,她要被噎死了!”
一起玩耍的孩子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一听死字,全都被吓得哇哇大哭。没有一个人去叫大人。
好在巷口还有晒太阳的老人,那老太婆看上去年纪一大把,行动迟缓,嗓门却极高,扶着墙站起来,扯着嗓子对巷子里大叫,“五丫她娘,快出来,你家五丫噎着了!”
秋亦梦稍稍安心,低头用力去拍小姑娘的后背,可丝毫没有作用。没有办法,她只好努力回忆克氏急救法的动作,从背后抱起小姑娘,用力的一下接一下顶她的肚子。
这个姿势很是怪异,尤其是在对急救法毫无概念的人眼中,秋亦梦简直是在折磨小姑娘。
因此,小姑娘的娘冲出院门之后,几乎想也未想,上前便是一巴掌,重重的打在秋亦梦脸上,这才嚎叫着去抢女儿。
就在此时,小姑娘咳的一声,一块小小的点心猛得从她嘴里飞出去。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大哭着扑进母亲的怀中。
女人慌乱的抱住她,细细一番查看,见再没有东西在嘴里,这才讪讪的站起身,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真是对不住,刚刚真是急疯了才会对姑娘动手。要不姑娘打回来吧。”
秋亦梦摸着火辣辣的脸,心道这女人手劲儿可真大。可无论如何,她也是救女心切,自己哪可能真的打回去。
“没事,我也没怎样,大姐带孩子回家吧,看把她吓得。”
女人弯腰单手将女儿抱起,另一只手却拉住了秋亦梦的手,“姑娘救了我家五丫一命,还白白挨了打,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行,姑娘必须跟我回家,哪怕是喝口茶呢。”
秋亦梦直说不用,可这女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光是看她单手抱起五六岁的小孩儿,秋亦梦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待进了家中,女人安抚好女儿,忙着给秋亦梦沏茶,又端来一盘水果、一盘点心,几乎是逼着她吃。
秋亦梦有些尴尬,只得拿起一块点心,刚要放到嘴里,忽然耳朵一动,忙惊喜的抬头问女人,“你家有猫?”
女人一愣,但也未曾多想,点头道,“是,家里有两只猫,是一对儿,前些日子刚刚生了一窝小猫,可爱得紧。姑娘若喜欢猫,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秋亦梦兴奋的点点头,忙起身随女人走向后院。
看上去,这个女人是个标准的猫奴,后院一排三间房,正中那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大大的木板床上,并排放着两张厚厚的褥子。床边一张小桌,上面是猫用的水盆饭盆,下面又是一张毛毯。
床的正对面,是一架书柜,只是柜子里空空如也,干净得甚至反光,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女主人为了满足猫上蹿下跳而单独准备的、最原始的猫爬架。一只纯白色的大猫卧在书架最顶端,冷冷的注视着这个陌生人。
奶声奶气的叫声从床上传来,秋亦梦三两步凑到床边,只看了一眼便露出傻笑,口水差点儿掉下来。
四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花猫头对头躺在一起,其中三只睡得极为香甜,只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睁着眼睛,四脚朝天,爪子胡乱的扑腾着,似乎是因为翻不过身来,而急得喵喵直叫。
秋亦梦忍不住伸手想去戳戳的它粉嫩的小肚子,可忽觉背后一凉,回头一看,书架上的大白猫已经瞪圆了眼睛,若是自己碰了小奶猫,只怕会遭到它的报复。
女人见秋亦梦是真心喜欢猫,自从看到小猫的那一刻,眼中全是光芒,她心中一动,忙将那只嗷嗷乱叫的小猫抱起来塞给秋亦梦。
“这只最淘气,也最不让人省心,姑娘若是不嫌弃,带回家养吧,也省得我天天跟它着急。至于聘礼什么的全都免了,只要善待它就好。”
这一刻,秋亦梦甚至看到女人头顶上隐隐出现了一片白光,简单就像是落入凡间、专门来拯救自己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