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雄自幼聪慧,可惜受家境所累,只读了三四年的书,绝对算不上是博学。
但他心思活泛,不甘平庸,十六岁进染坊做学徒,一干就是十之年。
机缘巧合之下,他替东家办了几件事,很快得到东家的青睐,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不过两三年便做到了掌柜。
秋老爷子把秋上茜嫁给他的时候,可从未想过高攀,因为那个时候,丁家的情况还不如秋家。可没想不过短短几年,丁雄便翻了身,虽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用秋亦梦上辈子的话来说。
他家算是个中产了。
枫泾城的中产家庭,生活条件很不错,拥有独立的二进院子,虽然买不起奴才,但家里长年雇佣着一个女人做杂事,还雇了一个老头儿看门。
但这老头儿平日却不怎么尽职,每天都把自己喝得醉熏熏的,清醒的时候很少。
这天午饭过后,东家在染坊仍未回来,女主人和三个孩子在后面睡午觉,看门的老头儿自觉又得了机会,便喜滋滋的拿出酒壶,刚刚斟满一杯,忽然听到有人叫门。
喝酒被人打断是一件很令人头大的事情,老头儿冷着脸走到门,烦躁的问了一声是谁,却听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回应声,直将他的骨头都叫酥了。
“这里可是丁家?我家姑娘姓秋,是夫人的侄女。特意前来拜访。”
老头儿一愣,想了想才连忙将门打开,堆上笑脸道,“原来是夫人的内侄女,姑娘快请近。”
一抬头,门前站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峻。一个娇羞可爱,笑颜如画。
但再看她们的穿着打扮,老头儿不禁有些奇怪,自家夫人的娘家都是农民,何时有了这样装扮不凡的亲戚。
叫门的少女见老头儿直发愣,便上前笑道,“老伯伯,我家姑娘也姓秋,正是你家夫人二哥的女儿,还要麻烦老伯进去回禀一声。”
老头儿这才回过神来,说一声“请等一等”,便连忙转身进院子。
不多时,一个端庄的中年女人匆匆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门外的姑娘,眼眶便是一红,上前拉住她的手道,“亦梦?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快随姑母进屋说话。”
秋亦梦甜甜一笑,也没反抗,任由姑母牵着走进正堂,环视一周,暗道这院子还真是不错,虽算不上豪华,却比普通人家好上数倍。
尤其是正堂中那几把红木的圈椅,每一把都值她一年的工钱。
“好姑娘快坐下,让姑母好好看看。”秋上茜异常热情的将秋亦梦按进椅子里,上下打量一眼,心酸的抽抽鼻子,“果然与你爹长得一模一样,前些日子你爹出殡,我们一家恰巧都在外地,连信儿都没收到,可怜我连二哥的最后一程都没能送一下。”
秋亦梦嫣然一笑,“姑母这份儿心我爹必能知道,毕竟你们是亲兄妹,血浓于水。侄女听说姑母家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可惜一直未能见到。”
秋上茜愣了愣,忙转头朝外面叫了一声,“孟婆婆,去把姑娘和公子叫出来,让他们来见见表姐。”
门外很快有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两个姑娘手牵手进正堂,身高差不多,相貌也差不多,只是一个穿着大红的衣裙,一个穿着鹅黄的衣裙。
两位姑娘先是甜甜的叫了一声娘,这才朝秋亦梦看去。
秋上茜忙拉过大红衣服的姑娘道,“这是我大女儿丁静凌,比你小一岁。”说着,她一指后面的那个姑娘,“那是我二女儿丁静桃,今年十五。”
秋亦梦忙上前拉起丁静凌姐妹的手笑道,“表妹好。姑母可真有福气,竟有两个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儿,比我和我姐可强太多了。”
秋上茜诶了一声,“她俩哪能比得上你们姐妹,一个一个那么聪明能干。这两个丫头算是被我养废了,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连绣花都觉得金针磨手指。”
秋亦梦淡淡一笑,“不是应该还有一位表弟么。”
丁静凌道,“表姐来得不巧,我弟弟刚刚趁我娘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了,那家伙,淘气的很。”
秋上茜听了也不生气,“这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咱们不用理他,坐下来好好说话。虽然都是在城里,可大家都忙,上次如这般坐在一起说话,还是五年前。那个时候,亦梦哪有现在这般漂亮大方。”
秋亦梦随着姑母走回椅边坐下,“正是呢,侄女那时心智还不清楚,根本不记得此事了。”
说着话,她转回头朝夜雪看了一眼,夜雪心领神会,忙拿出两个小荷包,双手捧着送到丁静凌姐妹面前。
“如今年纪越发的大了,也才渐渐明白亲情的重要性,但我家的条件实在是有限,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只有这个了,两位表妹可不要嫌弃。”
丁静凌随手拿起一个荷包,打开一看,不由轻呼一声,从里面抽出一对耳环,“好漂亮的坠子,表姐这是从哪里买的?”
丁静桃忙拿起另一个荷包,打开一看,仍是一对耳环,只是样式与丁静凌手中的略有不同,这对耳环正面是一朵翡翠的小花,花心里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但后面却没有针,反而是一条细长的金链子,丁静桃只大略一想,便猜出这链子必是要穿过耳洞垂下来的,一想那细细的链子在脖颈间轻轻的摩擦感,她就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我在度虹阁订制的,样式是我自己画的,麻烦度虹阁的师傅打造的,算得上是独一无二了。”
丁静桃喜笑颜开,一面将自己的耳环摘下来,换成新坠子,一面夸道,“表姐的心思可真巧,这副坠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秋亦梦朝她笑了笑,又转头对秋上茜道,“侄女还给姑父和表弟各准备了一方砚台,给姑母订了两匹靖水坊的上等丝绸,都在外面的马车里,一会儿还得麻烦姑母让人去取一下。”
秋上茜喜道,“你看看你这个孩子,来说说话,看看姑母,姑母就已经很高兴了,怎么还如此破费?真是的……”
说着话,她忙起身到门边说道,“孟婆婆,茶怎么还没送上来!”
站在秋亦梦身后的夜雪轻轻切了一声,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