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前,洪氏满脸喜气的回了家,却没把秋亦蝶带回来,据说秋亦蝶的东西很多,要收拾两天,还有许多事情要与旁人交接,因此定好了五日后归家。
众人皆开心不已,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去做准备晚饭。可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才见王台昌皱着眉头回来。众人问他去了哪里,他只是摆手,说自己很累,晚饭也不想吃了。
洪氏本还想劝他几句,但见他走进屋子后连灯都没点,就知道这个时候不方便打扰,只好招呼大家先吃饭。
秋亦梦也是一头雾水,一面吃饭一面猜测王台昌这一下午都去干什么了,怎么会忽然如此低落。
那一边,夜雪却笑眯眯的问洪氏,“等我长姐回来,便让她住我那屋吧,我还是去和姐姐挤一屋。”
洪氏摇摇头,“不用,让她住我那屋,反正她出来就是为了嫁人,在这里也住不了几天。”
夜雪眼睛一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嫁出去做什么,这院子里不是有合适的人选么?”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只有秋亦梦不满的看她一眼,眼神轻轻的飘向王台昌的房间。
可谁也没有想到,夜雪的一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就在秋亦蝶回家的前一天,王台昌毫无征兆的当着众人的面,在早饭的餐桌旁,向洪氏提亲,要娶秋亦蝶。
别说是洪氏,就连秋亦梦的下巴都险些砸到脚背上。
王台昌与秋亦蝶一共只见过四五次,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大年三十与初一那两天,二人之间说过的话,绝对不会超过十句。
这样两个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的人,怎么忽然就有感情了。而且王台昌看上去似乎有些急迫,一心一意的只想娶秋亦蝶为妻。
他给出的理由看上去很简单,也很实在。
第一,秋亦蝶年轻漂亮,确实惹人怜爱。
第二,他若是娶了秋亦蝶,秋王两家无论是感情还是事实,都真的成为一家人了。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第三,秋亦蝶毕竟已经二十二岁了,只能找续弦的男人或者给有钱人做妾,还不如嫁给他,大家知根知底的,谁都能放心。
洪氏听得瞠目结舌,半晌都没能缓过劲儿来。秋亦梦和夜雪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有些发懵,好在还有柯高旻。
他看出洪氏隐约有些不愿意,忙清咳一声将众人的视线引到自己的身上,“洪嫂子,台昌提亲是好事,确实值得高兴,但也不必现在就给回复,总是要再三思量一下。依我看,大家各自去忙,等过两天再商量这事儿,如何?”
夜雪忽的回过神来,忙一把抓起广慎的胳膊道,“前面的店还没收拾呢,快帮我去收拾东西。王直,你也来,这就要开店了!”
王直过完年十五岁,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乍闻父亲要娶秋家姐姐为妻,他的第一反应是,又要改口了,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爹要娶妻了,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要有后娘了。
后娘这个词向来不太好听,总是与恶毒、狠心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因此当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转身而去的时候,大家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偷偷的叹了一口气。
王台昌自然也能猜到儿子的想法,心中更觉得悲哀,垂着头也不说话,独自去药材铺开门。
秋亦梦愣愣的看着大家一个一个离席而去,好半晌才缓缓站起身,径直朝药材铺而去。
新来的杂役毛远正在擦地,见秋亦梦进来,便朝她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
秋亦梦知道这孩子内向,因此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只是拉起王台昌的袖子往店门走。
王台昌轻轻一甩手,将她的手甩开,也不说话,默默的跟了出去,见无人注意他们,这才低声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是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今年三十六岁,正值壮年,总要找个妻子来主持家事。你姐姐今年二十二,虽然比我年轻许多,但与她年纪相仿的男人都已经成了亲,她也只能委曲一下。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嫁给我,我的脾气秉性你们也都知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秋亦梦愣愣的看着他,心说自己一个字儿都没说呢,你就噼里啪啦的全说完了。
“可我怎么总觉得你像是在赌气呢?而且事先也没有任何征兆。”
王台昌并不看她,只是望着对面的早餐摊子,“有什么可赌气的,你这话说得奇怪。再说我这不是也刚刚知道你姐要回来嫁人的事么,我想了好几天,今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提亲,结果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反应,就像是我根本不配娶你姐一样。”
秋亦梦连忙摆摆手,“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聪明能干,又会赚钱,又有责任心,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我姐能嫁给你,是件好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至于哪里奇怪,我又说不出来。我只问你一句,你是真心的要娶我姐么?”
王台昌愣了愣,忽然重重一点头,“当然是真心的,你姐姐长得好看,脾气也好,这样的女人,很适合做妻子。”
秋亦梦绕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脸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真心要娶她么?”
王台昌终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秋亦梦。
秋亦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无数颗会发光的细小宝石一样,说不出的好看动人。
王台昌咬咬牙,飞快的将视线移走,深吸一口气道,“对,真心的。”
秋亦梦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只要你以后能真心待我长姐,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当然,前提是她也愿意。”
听着秋亦梦的承诺,王台昌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一面暗骂自己的懦弱,一面又舍不得将眼睛从秋亦梦的身上移开。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这是为了她好,更是对她的未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