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要离开主子,护送四公子去京城的时候,何方一脸的震惊。尤其是所有护卫、随从都要跟去京城,只让主子独自陪秋姑娘去阳川,路途虽不远,但谁敢保证一定不会出事呢?真的遇到危险,凭主子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保护一个姑娘。
前往京城的队伍不过少了一人,却像是只剩下一人。所有人牙关紧闭,一言不发,直至走出去十几里地,硬是没有一个人说过半个字。
安长青无人说话,被憋得几欲发疯,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掀起车帘朝何方道,“进车里来陪我说说话吧。”
何方一脸愁容,坚定的摇了摇头。
安长青知道他心中所想,转转眼睛忽然一笑,“你进来,我与你说个秘密,若听了此事你仍不高兴,我便再也不烦你。”
何方转头看他一眼,“公子先透露一些,奴才看想不想听,再做决定。”
安长青撇撇嘴,白他一眼,忽的一下放下帘子道,“不进来算了。三哥向来偏疼我,从小到大,我只找到这么一个机会回报他,不成想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我的苦心。”
何方不敢显出心中的不耐,只得接话道,“什么机会?”
“孤男寡女,还能有什么机会,自然是让三哥走出娄家千金阴影的好机会!”
何方听了便是一愣,忙跳下马钻进车中,迫不及待的问道,“四公子何意,那秋姑娘与我家公子……”
安长青得意的抿起嘴,反而不再开口,只留何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宽阔坦荡的官道之上,一黑一白两匹马并肩缓行,马上之人却始终没有说话。
秋亦梦喝多了酒,头疼欲裂,根本没有力气说话。安长陌却是在纠结一个看上去很是严重的问题。
从始至终,他也没能想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堂弟说服,抛下他独自陪秋亦梦前往阳川县的。
空山鸟鸣,清风送爽,秋亦梦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越发清新的空气,眼睛四周的神经跳动似乎减缓许多。
痛意退去些许,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起来。
山川连绵,碧空如洗,官道逐渐上行,向最近的一座山峰延伸而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远行,连这座山叫什么都不知道。”
安长陌想也未想,直接答道,“此山名为合渭山,离咱们枫泾城不过两百里地,风景却截然不同。此处地势偏高,因此所产茶叶更为清香,城中许多贵人喝的修身茶,便来自于此。”
秋亦梦挑挑眉,装出一副受教的表情,抿嘴一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是要常出门才能增长见闻啊。从小到大,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二里河村。”
安长陌目视前方,淡淡的接了一句,“我到是去过不过少地方,但无论走多远,还是觉得枫泾城最好。”
秋亦梦扭头看他一眼,“看起来,你倒是个念旧的人。”
安长陌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再次陷入沉默。
若非念旧,他岂会对娄钰凝相思至此。
“身为安家三公子,你应该有许多有趣的过往吧?不妨说来听听,也免得你我一路无趣。”
安长陌轻轻垂下眼帘,半晌才道,“学习、学习、还是学习,除了不停的学习之外,我似乎再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最疯狂的事情,不过是与喻和帆年少时,偷偷上山打猎,被一群狼追得满山乱蹿,回到家中,非但没有任何安慰,反而挨了我爹一顿毒打。”
秋亦梦抿嘴一笑,“相比之下,我短短两年的人生当中,可比你要精彩多了。”
“两年?”安长陌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
秋亦梦却不以为然,仍是笑道,“短短的两年,人间一切的酸甜苦辣,我全都尝过了。刚回二里河村的时候,大伯一家霸占我家的田地,迟迟不还,我就把整整一包春药投进他们家的水槽里,结果满院子的家畜,全都发了情,闹得翻天覆地,逼得祖父把隔壁村的神婆叫过来捉鬼。”
安长陌静静的听着,从一家人如何穷困潦倒,到有人意图不轨、半夜上门,又到大伯一家如何被她耍得团团转,颜面尽失。这一路倒也轻松愉快,未觉乏味。
连绵几百里的群山之中,道路难行,野兽出没,凡有村子,规模都不太大,几百人而已。可就是在这样的群山当中,却矗立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广宁城。
虽不能与枫泾城相比,但这座城市依旧热闹非常,应有尽有。大山当中的百姓只要赶集,第一个想到的,必是广宁城。南来北往的商队想要落脚休息,最好的选择,也必然是广宁城。
二人骑马进城,寻了一家不错的客栈,放下东西吃完饭,闲来无事,便去街上逛逛,打发时间。
车水马龙的街头,另有一番新奇景象。秋亦梦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满眼皆是好奇。
而安长陌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成衣店与首饰铺。临别之前,安长青说得很清楚,一定要帮秋亦梦换一身像样的衣服。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店铺当中,他终于发现了一家还能看得过去的成衣,便带着秋亦梦走了进去。
掌柜的一见来了客人,忙热情的迎上来。老油条一样的掌柜只扫了一眼,就大概猜出二人的关系,忙对安长陌道,“公子快请进,我们店里的衣服样式可是城里最齐全的。”
安长陌淡淡的一点头,视线从墙上挂着的衣服逐一扫过,最终指着一件淡绿色长裙道,“这件裙子可有上衣?”
掌柜扭头一看,忙应道,“公子好眼光,这裙子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光是绣工就足足用了十几个,更别提制成成衣的艰难。”
秋亦梦见他拿起长竹竿要将衣服挑下来,忙道,“掌柜的,别麻烦了,我可不想穿条绿裙子,我又不是大葱。”
掌柜的一愣,眨眨眼睛道,“姑娘,这是翡翠色,和翠鸟羽翼的颜色是一样的,这种颜色相当难以染出来,所以数量稀少,城里的姑娘们但凡能得了一件,谁不是高兴的要命。”
秋亦梦尴尬的摸摸鼻子,心道自己的审美在这里竟然遭到了鄙视,一时还真有些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