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小院子里只有一排三间正房,连东西厢房都没有。空荡荡的院子里,一条笔直的石子路连接前店与后院的屋子,路两旁都是刚刚除过草的、还未翻整的土地。若不是那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树立在院中,这院子真是毫无生机。
并排的三间屋子,只有最左侧的屋子亮着灯,窗子上有人影,却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秋亦梦站在墙头环视一周,不由皱起眉头,心说这院子未免也太破了一些,安长陌住在这里,还不知怎样委曲呢。
她轻快的跳下墙头,扬声叫道,“何向,你在哪里?”
很快,何向的身影从亮着灯的门后闪出来,朝她招招手道,“秋姑娘,这边!”
秋亦梦朝他走去,一面还抱怨着,“院子里怎么连个灯都没有。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何方迎上几步,无奈的一摊手,“如今院子里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麻烦得很,老夫人说要派几个丫鬟婆子过来伺候,公子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非说要体验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公子倒是体验了,只是苦了我。又要照顾公子,又要收拾屋子,把前半辈子没干的活全都干了一遍。姑娘看看这院子,草都是我一个人拔的。”
秋亦梦噗嗤一笑,路过他的时候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放心,一会儿我劝劝他。家里可有下酒的菜?”
何方苦着脸说道,“那破厨房什么都没有,只能烧水,我们吃饭都是在外面吃的,怎么可能有剩下的饭菜?姑娘进屋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买些下酒菜,顺便再多买些酒回来。反正咱们都是邻居了,喝多了也不怕。”
安长陌这会儿终于慢腾腾的出现在门边,对何方低声喝道,“怎么那么多话,还不快去?”
秋亦梦生怕何方委曲,忙朝安长陌晃晃手中的酒壶,“普通百姓安长陌,本姑娘今晚请你喝酒,还不快去拿酒杯?”
安长陌一愣,随即开心的笑起来,朝她一招手,“酒杯就在屋中,只是不知姑娘准备了什么好酒。”
“我这么穷,哪里有钱买好酒,公子就将就一下吧。”
说话间,秋亦梦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安长陌微微侧身让出路来,等秋亦梦进了屋子,他这才跟进去,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何方正露出一脸的姨母笑。
小小的屋子里,仅有一床一桌一椅,另外一把椅子还是何方从自己房间搬过来的。
桌子上一盏油灯,两个小菜以及两壶酒。想必安长陌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曲,看着这在普通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东西,满眼落没。
秋亦梦琢磨了一下午安慰的说辞,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给他斟满酒,又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他的碗中。
安长陌愣了愣,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看着秋亦梦道,“你们之间经常互相夹菜的么?”
秋亦梦啊了一声,“关系好当然会啊。”
“那王容谙与你关系很好?”
秋亦梦噗嗤一笑,“他那人就那样,对谁都那么好,我们一家子全都喜欢他,也都对他好。”
安长陌撇撇嘴,“对旁人再好也要有限度,上次咱们一起吃饭,我还以为你们好到……”
“好到什么?”秋亦梦看了他一眼,把杯子塞进他的手里,“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来,先喝酒,一醉解千愁。”
安长陌只得将心中的不满压回去,一仰脖将酒喝个干净,哈了一声,皱起眉头道,“这酒好辣。”
秋亦梦也是连连用手在嘴前扇风,“我没想到师父忽然换酒了。确实好辣,不如换何方买回来的酒吧。”
安长陌点点头,这样又辣又冲的酒,他确实喝不下去。
秋亦梦一边换酒,一边又说道,“这样的苦日子你是过不了多久的。准备时候回去啊?”
安长陌抿起双唇,半晌才决绝的说道,“不回去,什么时候安家变正常了,我什么时候才回去。大伯父专权跋扈,我已经忍了许久,实在不想再忍了。”
“其实以你的本事,脱离安家自己单干也能过得很好,何必非要绑在安家呢?”
安长陌一愣,一脸的不可思议,“脱离安家?我姓安,是安家的子孙,如何能脱离安家?除非是我被安家逐出族谱。”
秋亦梦眨眨眼睛,“不至于吧,谁说姓安的就一定要一生一世在一起啊,还不许分家么?”
“分家可以,但分了家也是安家族谱上的人,脱离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死了以后还想进安家的祖坟呢。”
秋亦梦哦了一声,心道这应该又是什么奇怪的观念,家族不可分割,就像一个国家的土地不能分割一样。
“你们的想法我实在是搞不明白,按我的想法,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某家的子孙,自己都过不好,还得事事为家族着想,多累得慌。”
眼见安长陌眼中的质疑越来越重,秋亦梦忙改了口,“罢了罢了,咱们说这些事做什么,还不如考虑一下以后的事情。你既然准备开茶馆,那必是有好茶的来源,反正你现在也是闲着,不如帮我一回,把你家的那些茶叶挑好的给我送过来一些,我二楼的生意最近不错,卖茶水比卖猫还赚钱。但茶叶都是去别家店里现买,成本太高,因此我想适当的降低一下成本。”
“这有何难。茶叶如今都在前面的店里,明日你自己去挑,看中什么拿什么,我也不要你的钱。”
“那可不行,钱还是要给的,就算不好意思赚我的钱,但成本总是有的吧?亲兄弟明算帐么。”
安长陌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随你。”
以自己眼下的实力,秋亦梦也只能帮他消化一些茶叶了,见目的已经达到,便心满意足的笑起来,“那就这样说定了。先吃口东西吧,刚才那酒实在太辣了,我胃不太舒服。”
安长陌忙探身过去看她的脸,“要不要让何方去买点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