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士恩虽然才十六岁,却早已精通男女之事。当初在阳川县,哪个不知他的风流史。可就是这样一个浪荡公子,却忽然收了心,将满腔的爱意全都放在一个相识不过十几日的小姑娘身上。
这位夜雪姑娘,虽说长相不错,但真的要和那些花魁相比,还是稍稍逊色。而且她皮肤黑,举止也不优雅,从头到脚,也只有那一双大眼睛还算迷人。
但孔士恩偏偏爱她爱得要死。
为了她,他连父亲留下的家产都不要了,只为了换回笔札,以求夜雪一笑。
酒喝得不多不少,刚刚好。站在院门前,看着夜色中的群山,孔士恩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休息。
今夜人太多,他连话都没能与夜雪说上一句。
他们所住的院子与夜雪家中间只隔了两座院子,不过几步路的事儿,孔士恩一番思索,总觉得今夜若是不与夜雪单独见上一面,只怕今晚都睡不好了。
想到这里,他再未犹豫,快步朝夜雪家走去。
但夜色已深,若是让人发现他们二人私会,即便是已经订了亲,也会落人口舌。因此,他下意识的放轻脚步,生怕被人看见。
院门只是虚掩着,恰好留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做贼一般挤了进去,先是将自己掩藏在暗处,打算看看情况。院子一片漆黑,似乎所有人都睡下了。孔士恩侧耳听了一会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却忽听院外的小路上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
其中一人气急败坏,虽然极力压抑着愤怒,却仍能听出他满腹的抱怨,“五十两银子你就把小妹卖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她!”
“那个贱种有什么好的,娘给你再寻一个姑娘,保证比她好!”
“不行,我就要她。这次回来你也看见了,那丫头只要稍稍一打扮,比全村的女人加起来都好看。你去哪儿给我找一个这样漂亮的媳妇回来?明日一早,你就去退婚,否则我死给你看!”
“傻孩子,整整五十两银子啊!这些钱你爹一辈子也赚不回来,再说有了这钱,咱们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我不管,你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真不知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全都喜欢她喜欢的要死。那孔家的小少爷也是一脸的痴情,只怕娘去退亲,他不会同意。”
“那我就不管了,当初是你把她卖的,如今必须要负责。”
山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声。女人沉默许久,终是一声长叹,“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了你的心意,只是这钱我是万万不能还的。五十两银子啊!不如这样,今晚所有人都喝了不少酒,你趁机摸黑进去,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完事儿就跑。等明日一早,咱们只说是孔家那位小公子酒后乱性,把事情全都推到他的身上。然后再提退亲的事情,他们有钱人都要脸面,闹出这样的事儿,想来也不好意思要回五十两银子。”
躲在暗处的孔士恩听得牙根直痒,万万想不到夜雪的娘和哥哥竟是如此恶毒之人。再说他们是兄妹,这样岂不是乱伦?
可转念一想,夜雪柔弱,这些日子把自己当成最大的依靠,若此时不出手相助,自己岂不是负了她的一片心。
院门一动,夜雪的继母与哥哥前后走进来,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孔士恩。两人比划一阵,便轻手轻脚的回了房。
孔士恩又等了片刻,见再没有人出来,这才偷偷摸摸的来到夜雪屋门前,溜进去将夜雪唤醒。
后半夜,一道人影从夜雪继母的房中钻出来,摸黑进了夜雪的屋子。不多时,安静的村子里忽然响起剧烈的争吵与打斗声。几十户人家先后亮起灯,村长提着风灯跑进顾家,却见顾家灯火通明,两位贵客慌张的站在门边,手足无措的看着夜雪的房间。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夜雪,你快开门!”
夜雪的继母急得满头大汗,用力的拍打着从里面闩上的屋门。夜雪的爹青筋直跳,指着屋门却只顾一个劲的发抖。
漆黑的屋子里一片打斗之声,夜雪的尖叫从始至终都没有间断过,这其中还夹杂着两个男人的叫骂。
夜雪的继母吓得肝胆俱裂,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屋门,祈求道,“无论如何,先开了门再说!”
夜雪的爹被气得几乎要吐血,屋子里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必是两个男人先后溜进夜雪的屋子,意图不轨,结果正巧撞在一起,这才打了起来。
自己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正想着要不要用斧头劈开屋门,屋中的打斗声忽然停下。与此同时,夜雪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小小的山村瞬间又是一片死寂。
村长心头狂跳,忙上前喝问夜雪的爹,“还不快把门踹开?肯定是出了大事!”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是怎么了?我儿子在哪里?”
众人一惊,忙回头去看,却见孔士良扶着孔老太太匆匆走到院中。
秋亦梦眼见孔老太太向自己看来,心里一动,忙上前搀住她的另一只手臂,轻声道,“娘放心,没事的。”
一声“秋姑娘”已经到了嘴边,孔老太太忽觉手臂被秋亦梦轻轻一握,顿时清醒过来,只得转头问村长,“这是怎么了,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就在此时,紧闭的屋门吱的一声被人打开,夜雪双眼发直,呆愣愣的从门走出来,缓缓环视一周,嘴唇一抖,猛得扑向秋亦梦,直将她撞了一个趔趄。
“姐姐,我哥他要玷污我!”
一语震惊众人。
秋亦梦忙帮她擦去眼泪,急切的问道,“那刚才是谁在打架?”
夜雪哭得厉害,只是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两个字,“士恩。”
夜雪的娘这会也顾不上许多,猛得扑进屋中,随即失声尖叫,“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夜雪的爹浑身一抖,忙跟着跑了进去,余光之中,却见一个人影紧随其后,转头一看,却是孔士良。
二人几乎是并肩冲进屋中的,只看了一眼,便全都傻了眼。
孔士恩手中拿着烛台,跌坐在床边,连眼睛都直了。而夜雪的哥哥倒在一边,身下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