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曾几何时还是一处富庶无比的地方,却是因为连年的干旱,愣生生磨灭了一切生机。
打井无数,却不见一丁点水,白骨皑皑遍地坟冢。
百姓苦于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甚至并州都走不出,便只能活生生饿死。
世人言,吃了同类之后眼白便会充血,成为红色。
并州内外,皆是双眼通红者。
皮包骨头佝偻着腰肢走在大街上,宛若骷髅。
顶着硕大的两个红灯笼,走来走去。
楚清秋回想起曾经所看见的一桩桩一件件,沉默了。
这是死局,同样是阳谋。
文帝即将南巡,此番便是他们给楚清秋扔下的难题。
若他应下此事,便必须要解决好并州之事,可那就是一个无底洞,楚清秋如何填补,这也是一个问题。
即便说服文帝拨款,上下贪墨之后落到楚清秋手中,还有多少?
即便不贪墨,这并州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若不应,楚清秋便要眼睁睁看着并州大乱,并州一乱天下大乱,百官必会再度推上楚清秋为大军统御。
大军乌泱泱上下皆不是一条心,对战令阳奉阴违,一旦战败楚清秋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无论如何,楚清秋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此刻的他满头冷汗,恍然第一次发觉,原来众口铄金,他真的无从推诿。
身后建宁不知何时而来,也听见了张十三所说的话,此刻面色阴沉,沉默半晌苦涩一笑,看向楚清秋幽幽道:
“看来,你想要在京都大展拳脚的机会没有了,你只能外出并州了。”
说着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坚定的神色,伸手抓住了楚清秋的胳膊,情深意切道:
“我,愿意陪你去!只要我在,百官以及并州的官员起码不会过分苛责,你方可有破局的机会...”
建宁靠在楚清秋一侧低喃,言语中不无愤慨。
她怎能不知并州大乱早已持续多时,可朝野上下一致瞒着父皇,无一人提及。
却在今日,众人直接提及,更将事情宣扬出去,闹的京都人尽皆知。
将事态推到了一个不可控的地步,逼得父皇必须要做出决策。
楚清秋沉默着转头看向建宁,眼眸中缀着几分不忍,反手握住了建宁的一只巧手,十指相扣。
“我会应下这次的事情,但你一定一定不能去并州。”
后者疑惑之时,楚清秋朝着她递去一个安心的目光,宽慰道:
“你也清楚,我们夫妻二人本为一体,京都上下无人不希望我兵败垂成,成为路边野狗,人人可打。”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既食君禄,忠君之事。”
“更何况...”
楚清秋顿了顿,抬眸看向张十三,笑着询问:
“义父,若我死在并州,你的棋子还好用吗?”
“如今我,方算得上一枚奇兵,虽不会过分影响大局,可谁敢料定我就不能成为一方镇山虎?”
“你说对吧,义父?”
楚清秋义父两个字咬的极重,似乎是在专门提醒眼前的人,自己的作用。
后者面色如常,只是双眸中神色更加晦暗,咧着大嘴打着哈哈推辞道:
“驸马言重了,老奴不过就是陛下,身边的一条老狗,如何配得上驸马如此对待?更何况,尊卑有礼,如今您是君我是臣,您...”
话还未说完,下一刻喧闹声此起彼伏,只听见门外谈笑声刺破天穹,仿佛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张十三面色微微一变,抬眸看向楚清秋,锐利无比的鹰哞顷刻间凝聚,面色阴沉咬牙切齿道:
“他们来了!他们来逼着你认下这件事!你立刻回去装病,不然即刻就得出发!”
说罢一挥手,门外便走入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颇为古朴的轮椅走了进来。
登时,楚清秋沉默了。
张十三的意思,他明白。
他,必须要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