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身子一轻,整个人居然被抱了起来。
司马瑶这下可睡不下去了,不高兴的扬手就要打人,但待看清抱着自己的是二哥后,又把手放下,哼着气音抱怨道:“二哥哥,你干嘛呀,我睡觉呢!”
二少爷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只能沉默。
一路抱着她穿过后院,刚刚经过夫人和司马瑶专用的膳房,头顶上忽然飞过来一具尸体,重重的砸在他们面前的石板路上,头破血流。
他下意识的捂住司马瑶的眼睛,司马瑶却早已看的清清楚楚,不禁害怕的搂紧了他的脖子道:“二哥哥,怎么回事?怎么有个人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这……我也不知道。”
他扭过头去,知道杀手一定是追到附近了。
若是贸然逃出去,也一定会被他追上,想到此处,他左右一看,干脆抱着司马瑶钻进膳房。
这里面藏身的地方虽多,可也好找,探子瓦罐,一砸就碎,很容易暴露,只有一处,倒还算隐蔽。
“小妹,快进去!”
司马瑶一看,二哥指的竟然是灶台,不禁皱起眉头:“为什么呀!”
“别问了,快进去!”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把把司马瑶按在地上,推搡着把她逼进灶台里面。
也亏得她身子瘦小,竟真的钻了进去。
“二哥哥!”
“嘘!小妹,你听我说,咱们家里来了个杀手,要杀光咱们家的人,待会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出来。天亮了也不要出来。等到三天……不行,三天你会饿死的,等到两天之后,你实在饿得受不了再出来,听到没!”
司马瑶听的似懂非懂:“什么杀手,谁要杀咱们呀?阿娘呢”
“闭嘴!从现在开始就不许说话!”
交代完之后,二少爷不敢继续留在灶房中,生怕那杀手追踪而来,发现司马瑶的踪迹,便没命的往外跑。
刚跑过拱门,就见嬷嬷的双腿已被斩断,正用双手在地上爬着。
“嬷嬷!”
他大喊一声,拔出腰间长剑,跑过去挡在了嬷嬷的身前。
嬷嬷一惊,急道:“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快跑?”
他却不答,只瞪向那黑影道:“你到底是谁,是谁让你来杀我们的!是不是陛下!”
“不是陛下!”嬷嬷拉住他的袖子,急声道,“是太傅!二少爷,你快走,快离开这里,卧薪尝胆,将来找机会杀了太傅,替你阿娘报仇!”
“阿娘?阿娘死了?”
二少爷浑身一僵,登时悲愤至极,他握紧手中长剑,不管不顾就朝那黑影刺了过去。
黑影侧身一避,连剑都懒得出,抬手捏住他的后颈,顺势将他向后一推,只听砰的一声,二少爷直接撞上回廊柱子,双眼圆睁,没了声息。
嬷嬷张大嘴巴,哑然的看向那个黑影,知道自己再无生路,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的刺进自己的心脏。
那黑影知道这一刀必会要了嬷嬷的命,便漠然的移开视线,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太守府上下一共七十六口人,怎么现在,只有七十五条人命?
还剩下一个去哪儿了?
他跃至屋顶,沉下目光仔细搜寻,但寻遍整个院子,却找不见一个能动的人影。
这便怪了。
看来是躲起来了,只是太守府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密室暗道,他要一个一个的搜捕,也不是办法。
而且万一那人趁着他搜寻密道的时候,大大方方的从门口跑了,他也不知道。
想来想去,只能守株待兔。
那人总是要出来喝水吃饭的,只需默默等上三天,不饿死也会渴死,届时就算找不到,他也能放心离开。
如此三天过去,始终没有等到半个人影出现,心中料定此人一定是躲了起来,便不耐烦,跳落到地上,正想从头开始盘找,一个戴着斗篷帽子的黑影忽然拦在他的身前。
来人无声无息,如鬼魅一般,江临只看了一眼,就惊得浑身一僵,禁不住后退半步,又停下来,拱手道:“帮主。”
“你已叛离梅花帮,便不必对我行礼。”
江临仍旧拱手道:“帮主在上,请听江临一言!”
“属下并没有叛离梅花帮,只是当日形势危急,我若不出手,青娘必死无疑,我与青娘情比金坚,怎忍心看她惨死,还望帮主体谅!”
那黑影道:“梅花帮只问结果,不问来由。你是自己动手,还是由我来动手?”
江临心中一冷,知道再无可辩,愣怔片刻,拔剑道:“青娘重伤在身,要千年人参为药引,在寻得药引之前,我不能死。”
“那便是要与我动手了?”
……
只是他前脚刚走,司马瑶后脚就从炉灶里爬了出来。
说来也巧,二少爷要她躲个两天就出来,她却饿的昏头,一觉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多的时光才将将饿醒,正好三天。
头顶便是腊肉,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够下来就啃,啃了几口又跑过去把头泡进水缸,咕咚咕咚的灌了起来。
如此大吃大喝一顿,才总算回过劲儿来,抹了抹嘴,打算去找二哥哥和阿娘。
府上来了杀手,还吓的二哥哥连说话都打颤,一定很厉害,哼,等爹爹回来,一定要把他抓出来砍成两半!
就是不知道阿娘和二哥哥躲在了哪里。
她一边想着一边向前穿过拱门跑进院子里,但一进院子,双脚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雪地之上,无数死尸横陈,有两个丫鬟的,有嬷嬷的,还有二少爷的。
他们已经死去多时,脸色发青,伤口处血液也已经凝固,要不是天寒地冻,只怕早就腐烂了。
她揉揉眼睛,宁愿自己瞎了。
但很快,她又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穿过院子,跑向正厢房,一路上她跑了多远,就见到了多少尸体。
平日里围着她笑闹的,追着她比量她身段给她做衣服的,从老家省亲回来带了果子第一个拿来给她吃的,所有丫鬟嬷嬷护卫犬都死了。
他们有的睁着眼睛,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身首异处,司马瑶跑着跑着,终于忍不住,扶住一处回廊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