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听完伍月的话,沉默半晌。
很奇怪,伍月的话说出口以前,她对她满心防备。
然而她就这样明目张胆提出来了,她居然还真的就考虑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
原来,对于这次的工作安排,她竟不满至今吗?
抬眸看了伍月一眼,安娜不由疑惑,伍月真的只是想试试而已?
“伍月。”压下心中疑惑,安娜以拒绝的姿态开口,“一件事坚持久了,就成了习惯,习惯,很难改的。”
“可习惯也有好坏之分,如果是坏的习惯,为什么不改?”
“如果轻易就能改掉,又怎么会称之为习惯?”
“可毕竟只是难改,不是不能改。”
“不想改,怎么改?”
安娜的意思很明确,她所坚持的,不管好坏,她都准备继续坚持下去了。
伍月静默了几秒钟,安娜表达的是自己的意愿,其实很难反驳。
无关对错,人家就是愿意,怎么破?
然而伍月毕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静默一会儿,她再度开口。
“不想改,也要分清,是想清楚了,还是没想清楚。”
“……”
安娜有些无语,默默看着伍月。
“譬如吸烟。”伍月继续分析,语气客观理智,“人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有人戒掉,有人不想戒,这个不想,我以为,可能就只是没想清楚而已,如果仔细想清楚,吸烟带来的只有害处,还很无聊,可能也就戒了。”
“……”
“如果真的想清楚,改或不改,可能只是一瞬间的决定而已。”
安娜再度无语。
伍月的分析不掺杂一点个人感情,冷静的让人心凉。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你也不过举了一个例子而已,可是……”
安娜顿了顿,最终目光落在伍月身上,问道,“吸烟好说,如果是吸-毒呢?有些东西,就算想清楚了,也未必能戒掉。”
“如果是吸-毒,就更应该戒掉。”
出乎意料,伍月斩钉截铁的开口。
目光定定落在安娜身上,她坚定开口,“我相信每一个吸-毒者,意识清醒的情形下,一定是想戒掉毒-瘾的,这里的戒不掉和不想戒是两回事,这个例子,太绝望了。”
说到最后,伍月看安娜的目光不再那么强势,眼神变得深邃。
淡淡的情绪流露,说不上同情,更像是悲伤,不知道联想起了什么。
“……”
安娜看着伍月,有些哑然。
如果单纯说起这个例子,当然是有些极端的。
然而以人为例,一旦涉及感情,戒不掉挣不脱,绝望,常常有。
“安总,我觉得人生如果真的陷入这样绝望的境地,不如就真的跳出来,那样至少还有机会去别的地方寻找希望。”
伍月毫不讳言的劝安娜,语气听上去十分坦荡,透着关心。
也因此,安娜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叹了口气,说道,“伍月,你真的很会说服人,只不过,还是算了。”
说完,她认真想想,下结论一样开口,“说不上绝望,而且跳出来也未必就有希望,所以在哪儿都一样,还不如坚持。”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只不过我认为坚持本身也是一种损耗。”
伍月态度不像刚刚那样坚定,更像是在为安娜考虑,“我其实觉得人应该适时止损。”
“呵。”
安娜不由发出一声轻笑,“十年了,你觉得我是会及时止损的人吗?”
“我觉得你很果决,也很干脆,未必不是不能止损,或许,你还是看到了一些希望,又或者,别人的行为,让你觉得有希望。”
“……”
安娜瞬间愣住,动了动唇,却没开口,继而有些失神。
脑中想到的是机场她收到玉镯那一刻的情景……
良久,安娜叹口气,看向伍月,“或许你说的对,只是,事已至此,无论回头,还是跳出去,我都不会选择。”
“我说过尊重你的选择。”伍月解释道,“我的初衷确实是想拉你入伙,后来却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冒昧。”
“你说的也没错,所以,还好。”
“安总。”
伍月这时叹口气,语气有些犹豫,“我不会再劝你离开鼎鑫,不过我倒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总这样不是办法,在我看来,或进或退,都不失为一种选择,只有原地不动,过于被动。”
“……”
安娜垂眸,似乎在思考,没有马上开口。
“可能我这么说有点冒失,陆鹏飞常说我对感情不开窍,我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角度,觉得这样境地对你而言不是很公平,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爱恨就在一线之间,很多时候,恨意其实比爱意来的更真切,更强烈,更长久。”
“……”
安娜明白伍月的意思,不得不说,甚至有些心动。
良久,她却是一声苦笑,“你说的对我而言真的很诱人,我想如果我再年轻几岁,就会被你说服了,现在的我却觉得,恨一个人也需要巨大的精力投入,再有,我是一个三观古老的人,所以还是选择成全自己吧。”
安娜又一次拒绝伍月,这一次不待伍月开口,紧接着问道,“其实我有些好奇,同样的事情,如果换了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
“嗯,你会选择恨吗?”
安娜这样问,显然还是听进去了伍月的建议。
伍月一愣,想想,选择如实回答,“我不会,但我会跳出来,远离,隔绝,我会第一时间止损,然后尝试寻找新的希望。”
“可是……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断干净吗?”
“肯定不容易,需要时间吧。”伍月淡淡道,“其实关键是,我相信接下来总有更好的……在等我。”
安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说,“虽然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的一番话,确实让我想通很多问题,只是,我们其实并非一类人,所以我可能做不到你说的那样。”
“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试试而已。”伍月淡笑道,“就算不能合作,有你这样的对手,对我而言,也是值得庆幸的事。”
安娜意味深长看了伍月一眼,微笑开口,“我已经脱离战场,这些都是肖让的事了,有他,我会避嫌。”
肖汉生早说过会用陆鹏飞和伍月做肖让的试金石,就算不是为了避嫌,安娜也不会再轻易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