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没被灭门的时候，占地面积很大。屋子底下的地道也是四通八达，活像座迷宫。我姥姥小时候最喜欢在地道里头钻进钻出地闹腾，不管大人怎么打骂都没用，反而更让我姥姥来了劲。”
“但我姥姥并不是一开始就会走地道的，里面的路线很多很乱，就算是家族里的能手，也要记过地图，才敢钻进去找路。但我姥姥不知道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自打睡觉时听到地底下有动静后，自个儿偷偷摸摸地挖了个洞，就钻了进去。”
“我姥姥也是运气好，没有触发机关。而且她走的路才刚有族人通过，她顺着前边的脚步声就跟了过去，没想到竟然在地底下发现了一座牢房。”
“那里面关着很多人，走在我姥姥前边的同族，就是为了往牢房里面送人，才走的地道。等那两个人走了以后，我姥姥按赖不住好奇心，凑过去往地下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里面好些个都是熟人，其中一个还是她玩伴的父亲，对外宣告失踪，没想到也被关在了这里。”
“我姥姥当时年纪小，有很多不成熟的想法。发现了这些人被关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去问大人，反而自圆其说，想出了一套戏里头的情节，认为是族里出了内鬼，而她得去做打败内鬼的小英雄。”
“于是她每天夜里，等大人们查过房以后，都会偷偷走地道下去，尝试拨动机关，把这些人放出来。当然她没有成功过，而且每次她尝试跟地牢里的人说话，都得不到回应。但我姥姥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地牢的隔音效果太好，声音传不进去。”
“直到有一天，她的那个玩伴也不见了。”姚唯说到这顿了一下，对白奕挑了挑眉，“你猜，我姥姥的玩伴去哪了？”
“在地牢里？”白奕问。
“没错。但我姥姥在地牢里发现玩伴父亲这件事，谁都没有告诉过。只是在玩伴想到父亲黯然神伤时，我姥姥会多说几句安慰她。”
“不知道是不是这多说的几句话引起了玩伴的警惕，被她跟了过去。反正我姥姥找不到人后立即就回到卧室掀开床板，从挖的洞钻了下去。结果发现她的玩伴真的在地牢，而且是在地牢里面。”
“我姥姥费尽心机也打不开机关，不知道那小孩怎么操作的，竟然把自己跟那些人关在了一块。我姥姥可心急，想要把玩伴救出来，不停地拍打地牢门吸引玩伴的注意，但她后来发现，那小孩已经死掉了。”
“死了？”白奕有些犹豫。
“嗯，死了，死得透透的。那地牢门开在地牢顶部，我姥姥往底下望进去，只能看到那小孩依偎在父亲怀里，还以为是父慈女孝的场景。但过了一会，看到那个男人起身时，小孩瘫软着滑倒在地，就知道人大概率是没了。”
“你是不是想说，小孩是被人关进去的，而不是自己打开的机关？”
白奕点了点头。通篇听下来不合逻辑的地方其实还挺多的，姚仙居所底下的地道他都看过，是有支撑和设计的。至少盲目下挖的话，挖到的也该是隔离的石头层，而不是顺利挖穿进地道里。难道当时姚家大院的地道，并没有经过这层处理？
“其实我姥姥也想过，她是不是被人关进去的。但在那时候，纠结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姥姥见到玩伴昏迷不醒，急得用尽了浑身解数，居然误打误撞打开了牢门。”
“牢门一开，底下的人依然没什么反应。我姥姥喊了几声玩伴的名字，她父亲就跟聋了一样，依然没有向我姥姥这边看过来。我姥姥正准备跳下去，看看那小孩是不是真的没气了，结果忽然像被人扼住脖子一样呼吸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牢里面的人发生了暴动。他们像丧尸一样，突然开始四处进攻。你知道的，试死师的能力，那些痛觉都被共享到了我姥姥身上，害得我姥姥差点死了。得亏是我太姥姥赶到，救了我姥姥一命，平息了暴动。不然的话，只怕我姥姥就交代在那了。”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咂了咂舌。
“这就是你姥姥跟你说的故事？”白奕问，“跟我们今天看到的有什么关联？”
“哎，还要我帮你总结吗？”姚唯支着下巴，“那牢房里的人，跟袭击你的疯子，都是同一种。”
“我姥姥小时候，差点把那群疯子给放出来，闯下大祸。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真的有人把那群家伙给放了出来。好在是村子清空，没有无辜村民受伤。不然的话……”
“你先等一下。”白奕拦住了姚唯，“你是说，尧村的这件事，是试死师们为了收拾烂摊子，借用尧村的地界来执行处决？为什么偏偏是尧村？这说不通。”
“照你这么假设，那应该是附近就有试死师家族，然后凑巧出了意外，疯子们压制不住，于是他们向警方透露出这一讯息，两方合作清空尧村，瞒下这一秘密……”
“可是，既然可以处决的话，为什么不在压制不住的第一时间将人击毙？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场地挪到尧村？他们就不怕出变数么？”
“白奕，你没听我说么？”姚唯双手叉腰，抛给他一个无力的眼神，“那牢里关着的，都是家族里的人。他们是你曾经的朋友，亲人。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变成了敌我不分的怪物。不到最后关头，谁能狠下心来当这个刽子手啊？你能吗？”
“我想，之所以将尧村作为最后防线，大概是因为他们还努力想把人活着带回去吧。只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那些疯子……其实都是试死师？”白奕语带怀疑。
“嗯。有什么不对的吗？”
“有。你之前救下我的时候，不是看到了么？那人根本就没有使用试死师的力量，而是直接用最野蛮的进攻方式……”
“啊，这个啊，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能力，被族里剥夺了。”小姑娘眨了眨眼，指着自己脑袋上的某处位置，“在这里安入一个铁环的话，部分神经被破坏，意识受到影响，我们的能力就会失效。”
“之前那个女人不是用刀背敲了敲疯子的头顶吗？就是在确认那人脑袋里有没有装铁环。如果有的话，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怎么，害怕了？”姚唯盯着白奕的脸看了看，“你这表情就好像在说，我们都是魔鬼一样。”
白奕心说难道不是魔鬼么？
在头盖骨里安入铁环，这种非自愿的事情，光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前一秒对方还说的大义凛然，好像很讲人权的样子，要把人活着带回去。结果后一秒就透露出这么惨无人道的处理手段。
如果这都不是魔鬼，那什么才是魔鬼。
“唉，我们也不想的啊！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麻烦会更大。总不能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善良，就弃大家的性命于不顾吧？要是不经过处理的话，谁敢去当看守？”
“你说得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白奕看进姚唯的眼睛里，“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疯的？”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小姑娘眼睛里明显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是某种脆弱的生命力，在眼睛里绽出最后的哀歌。
“痛得受不了，就疯了。”
“寻常人的宿命千种万种，而我们却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疯，要么死，无一例外。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啊？”
小姑娘自嘲地笑了笑，从屋顶上跳了下去，留给白奕一个瘦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