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你母亲的时间，比你父亲还要长。正是因此，你母亲跟我说她有心上人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好好考察考察你父亲，免得她被男人给哄骗了。”
“但就是那次考察，让我发现了你父亲不对劲的地方。也是赶巧，在你母亲和父亲约会的时候，旁边一栋大楼正好有人想不开。”
“你母亲担忧地在底下看着，你父亲借口有事离开了。我躲在后面，偷偷跟踪他，发现他绕着走到了旁边的一栋大楼上，隔着窗户远远看着楼对面想不开的人。”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谁看热闹会丢下女朋友不管？我正要发短信告诉素琴你父亲的不可理喻，结果就在那时，对面大楼的人跳下来了。”
“消防气垫还没充好气，七层楼的高度，那女子一跃而下，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素琴跟我说的时候也很诧异，说她当时揪着心弦，还以为那女孩死定了。没想到才充到一半的消防气垫竟然救了她一命。况且明明是脑袋着地，竟然也没有摔伤，连脑震荡都没有。”
“消防员问那女孩话时，她人都还没回魂，一身冷汗，像是被吓傻了。”
“可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运气。我亲眼看到那人从楼上跳下以后，你父亲突然捂住脑袋痛呼出声。只不过那层楼上大半也是看热闹的人，没人注意到你父亲的异样。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会认为是你父亲头痛犯了。”
“可我不一样。”崔慧眼神闪了闪，“我觉得，那个女人之所以没死，跟你父亲脱不了关系。”
白奕注意到了姑妈的眼神，猜测在这两句话的衔接之间，姑妈应该是隐瞒了什么。但他没有出声打断，继续听了下去。
“我把这些事告诉素琴，素琴觉得很不可思议，认为是我异想天开，根本没有那么玄乎的事。在我跟她争辩的时候，你父亲打电话过来了。素琴答应了他的邀约，没有带上我。再之后，她就慢慢疏远了我。”
“我原本也以为是自己的猜测惹了她不快，打电话问过她，得到的都是敷衍的回应。她好像铁了心的要跟我疏离。”
“但后来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你母亲连结婚竟然都是瞒着的，还是我妈碰到了她妈，两个人闲聊给扳扯出来的。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她结婚不可能不告诉我的。”
“就算是闹了再大的别扭，我们可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啊，这点我还是有自信的。所以她疏远我的唯一可能，就是她遇到事了。”
“然后我用了各种手段打听你母亲的消息，直到你姥姥病逝，在葬礼上，我才真正见到了她。”
“她一定受了不少苦，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容貌虽然还是年轻，但眼神中，有一种让人心疼的沧桑。”
“我上前拥住了她，说什么也不放手。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根本不给她消失的机会。她只好对我投降。”
白奕看了出来，姑妈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透露出一丝得意。但这得意转瞬即逝，立即被忧愁取代。
“然后她简要地跟我讲述了这几年发生的事。她的经历，还有你父亲奇异的能力，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试死师这类人。”
“她说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族里都乱了套，你父亲还有事情瞒着她，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但唯独知道一点，就是不能把我牵扯进来。”
“可我怎么会怕被她牵扯？我只担心她一个人承受的太多。我问她既然都知道了这些事，为什么不离开你父亲。离开了他，照样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是不是她还遇到了什么胁迫，只是没有说出来。”
“你母亲摇了摇头，说你父亲对她特别特别好。甚至你姥姥并不是突发性心脏病，而是你父亲托了人照看，才能多活了这么些月。”
“我知道你母亲的性子，别人对她好，她就会千倍万倍地还。这可是救命的恩情，劝她离开肯定是行不通了，那我就跟她一起踏进这泥沼中，多多少少也能有个照应。”
“可我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她竟然学会了说谎。表面上老老实实地答应了我，结果后面的事，还是我自己左右辗转，找到你爷爷，才了解到的来龙去脉。”
“你母亲和父亲被人追杀，处处隐姓埋名，我向你爷爷打听他们的去处，你爷爷三缄其口，只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后来我也遇到了袭击，你母亲才总算露面。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母亲。”
崔慧说到这里时，眼睛里含了泪光。
“你母亲当时说，她要去干一件很危险的事，很大概率回不去了，但唯独放心不下你。她会想办法让我从试死师的关系中脱身，希望我能够在她不在的时候，代替母亲的位置，好好照顾你。”
“她把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还说你爷爷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等时机到了就会离开。跟试死师有关系的人一辈子也无法普通，所以她希望你能跟着我，寻常地度过一生，不要卷入进斗争里。”
“可惜她还是没能实现心愿。”崔慧的泪沿着下颌滴落，“其实你愿意去追寻他们在哪里，我心里也是欣慰的。都过了这么久，就算是真的死了，起码也要给我个信吧？清明节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给她烧点纸钱。”
“又怕不吉利咒了她命缘，又怕她在底下没人祭拜过得不好。你说这事怎么就这么……”
“姑妈，你最后一次见我母亲是什么时候？是在哪里？”白奕抓住关键信息。
“是接你过来的前一年……应该是十一年前吧？”崔慧仔细回忆了一下，“地点么，好像是……”
崔慧说出一处地址，白奕记下后，起身就要道别。
“这就要走了吗？都这个点了，在这里歇一会，明天再离开吧？说不定都没车了……”崔慧跟到玄关处，一直絮絮叨叨。
“要不姑妈给你备点水果啥的，你拿着路上吃？卡里的钱还够不够用啊？需不需要姑妈每个月再多往里面打点……”
“不用了姑妈，不用送我了，你回去吧。我只是去找父母爷爷他们的下落而已，暂时没有卷进斗争中，还很安全，你不要担心。”白奕推搡着，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姑妈的危险就越大。
“我自己出去就可以……”
门把手拧到一半，一包东西落到地上，砸出轻微的“叮”的一声响。
白奕低头去看，巴掌大的白色透明塑料袋里，总共放着两包东西。
其中一包，正是他遗失不久的清醒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