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间密室,门口有专人看守,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
走在祝警官前面的男人跟旁边的两名警卫打过招呼以后,密码门打开,停尸台上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呈现在两人面前。
“怎么样,老祝,有没有胆子掀开看看?”男人冲祝警官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停尸台,“这具尸体,我不能保证跟当年的事情一定相关,但沾亲带故肯定是免不了的。”
“你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么?”
这句话给了祝警官不小的刺激,他的面皮抖动一瞬,没有回男人的话,板着脸直接掀开了白布。
被解剖了一半的尸体暴露在两人视野中,祝警官静静看着眼前的血腥场景,瞳孔沉默地震颤。
“这是什么?”祝警官放下白布,神色不可置信,“一个人的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用稀奇古怪来形容刚才所见的景象一点也没错。
血肉分明的肌肉组织中,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子一样的东西,乍一看仿佛是寄生虫的卵,密密麻麻爬满了这具尸体的整个上半身。
如果不是他处理刑事案件时,遇到过好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只怕这时候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大吐特吐了。
“不光是这里有,他的颅骨上面也嵌了好几个。”男人走过来拍了拍祝警官的肩,“上面安排人解剖时,特意强调了需要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我之前还以为是尸体体表的创伤,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体内的。”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祝警官除了问这句话以外,脑子里再没有别的想法。
离奇的景象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脑回路,几乎只要一闭上眼皮,刚刚见到的情景就会在脑海里重现。
“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从上面的吩咐,将尸体解剖,并且撰写调查报告而已。”
男人从桌上拿起一沓资料,交到祝警官手里,“这些是我的调查报告,还没有往上面递交,你可以看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老祝,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被他们选中,成为我司的调查员之一。”
“要知道,你可是有主动违反上级命令的处分在身,他们为什么会选中你?”
祝警官看了眼男人,对方名叫陈宏光,跟他是大学校友。两人的交情说深不深,在师父出事的时候,陈宏光恰巧是负责解剖的法医,私下里向他透露了诸多疑点。但在他冲进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时,陈宏光一力撇清干系,没有帮他说话。
人到底还是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的,祝警官没有怪他,配合地将他从事情中摘了出去。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是陈宏光主动找到了他来交接任务,而且还跟当年的那件事有关。缘分这个东西,说起来真的很奇妙。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中我。”祝警官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调查报告上,“但你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查清当年那个案子的真相,还我师父清白。”
“如果我再有违法乱纪的冒险举动,不会牵扯到你的身上。”
“老祝啊!”陈宏光失笑,“我不是怕被你牵连的意思。你该不会心里还介意我当初撇清干系,导致你的证词都成了‘凭空捏造’吧?”
“我承认,那时候是我做的不地道。但是这件事情,我是有苦衷的。”
“我就算心是站在你这边的,那也不能违反上面的决定不是?”
“你现在也加入进我们的队伍中来了,应该知道,有些看上去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指令,其实是有大用的。”
祝警官不知道什么是“看上去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指令。他从听从上级吩咐监视白奕这个少年人起,所接触到的指令都是可以揣摩出上级用意的。
看着祝警官面色上的质疑,陈宏光“哎”了一声,“难道说,你没有接触到那种,乍一看很莫名其妙的命令么?”
“我当时解剖你师父的时候,上面就说了,死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结果都出了,我解不解剖其实都无所谓。如果不是看到你那么声嘶力竭地跪在你师父的遗体边上,我应该不会动刀来淌这趟浑水。”
“所以当年禁止追查的指令,是从我们部门发布下来的?”祝警官激动地揪住了陈宏光的衣领,“那他们是不是知道……”
“是。”陈宏光给出肯定的回答,扳开了祝警官的手指,“他们知道你师父不是死于自杀,但卷宗上只能这么写。如果那些人特殊的能力被普通人知道,会造成社会恐慌的。”
“卷宗上盖棺定论你师父没有能力查清悬案,因心理压力过大而选择自杀,可这不能证明你师父不是英雄,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祝警官吼出了声,“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出来,别人都怎么看我师父?包括我师娘,你知道这些年,她都是怎么过来的么?”
“我师父生前兢兢业业,没有放过一个罪犯。接手那件案子时,他跟受害者家属保证过的,会将凶手绳之以法!可结果呢?我师父因心理压力过大,自杀了!”
“自杀啊!!他对得起谁?!!”
“警局里的同事虽然表面不说,但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地里笑话我师父!笑他生前立下的军令状,百口千般保证会将案子查得水落石出,最后过刚易折!”
“老祝,你冷静一下!”陈宏光叹了口气,“你想想以前抗美援朝的那些英雄,不也是最近才得以魂归故土吗?”
“这只是暂时的委屈,不会让你师父一辈子都担上污名。况且……”
陈宏光看着祝警官,“你想想从你师父死后,你做了多少违反纪律的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留在市公安,是沾了谁的光?”
“有些事情,大家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都清楚。你师父是个正直善良的好警官,不会因为一个冤案就失去人心。是你心理负担太重,思虑过深,才会觉得大家都在笑他。”
“可我师父已经没了一辈子了。他已经担上污名了。”祝警官眼眶含着热泪,“我知道领导们都顾全大局,下的决定都有高瞻远瞩的深意。”
“我是个小人物,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师父受到了无妄之灾,司法机关甚至没能给凶手定罪。这不合理!”
“不合理,是为了其他绝大多数人的合理。”陈宏光语重心长地劝,“你只看到你师父被冤枉,那你知道我们部门做了多少努力吗?”
“包括这次的事件,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还打算跑到尧村里面去拆组织的台?”
“我跟你说,我们的身份,太特殊了。这次的事件,其实是经过上面批准的。借由辐射的名义,将尧村清空,作为那些人的活动场地,这都是组织的计划。”
“那些人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团结的整体,组织是在借力打力,挑起他们的内部斗争,来让他们自相残杀。一旦我们出现在尧村内,那些人必定会有所怀疑。他们对警察的信任,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只要等他们彼此之间消耗得所剩无几,我们再出警将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还怕还不了你师父的清白吗?”
“所有死在试死师手里的假案冤案,都会得到平反。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需要你我的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