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虚弱吗?”萧云舒拉起他的手腕给他把脉。
一番诊断之后,她得出结论:“你现在确实挺虚弱,这几天,你就好好躺着,吃喝拉撒,全由我来伺候。”
靳北宸就想要这样的结果,“那你可要好好伺候我,不许耍小脾气,也不许胡闹。”
萧云舒表情突然间凝重,她沉默几分钟,又轻轻叹息一声,“靳北宸,你原本应该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我把你卷入随时会遭遇杀身之祸的纷争中,你怨我吗?”
靳北宸有些许的茫然:“为何这样说?”
萧云舒抬手,摸了摸他俊朗立体的脸颊,“如果有朝一日,你厌倦了这危机四伏的生活,想要结束的话。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绝不阻止你的离去。”
“你在说什么啊?”靳北宸紧张的坐起来,“好端端的说这些,你是要变心了?”
他抱住萧云舒的上半身,下颔抵在她小巧的肩头,“我们都领证结婚了,你还对我下了情蛊。这时候你变心抛弃我,是不是有点太无情?”
“我不是要抛弃你,”萧云舒转过头,清光潋滟的眼眸和他四目相对,“我只是觉得愧疚,要不是我牵扯着你,你不会被J国特工盯上。”
“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靳北宸轻轻一笑,“我已经被你彻底的拉入纷争之中,现在要退出也来不及,只能陪着你一路走下去。”
他手指缠住她的长发,一圈圈的缭绕,“你用不着愧疚,我们是夫妻,理应同甘共苦,并肩作战。”
他嘴唇缓缓靠近她的脸,最终停在她的鼻尖,嗓音暗哑而缱绻,“嫣嫣,你觉得我爱你吗?”
“爱,”萧云舒发自内心的回答,“很爱很爱。”
“那你知道,我为何这么爱你吗?”靳北宸温热的双唇,顺着她的鼻尖一路滑下,在她的唇瓣停留几秒钟又离开,“你救赎了我,没有你,我早在多年以前,就自己把自己毁了。”
他的话,萧云舒听着只觉得茫然:“我救赎了你,什么时候?”
靳北宸的声音又暗哑几分,“十二岁,我爸爸不幸去世那年……”
十二岁,是靳北宸人生中的分水岭。
十二岁之前,他的人生欢喜无忧,父母宠爱,成绩名列前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什么叫忧愁。
可惜,十二岁那年遭遇的地震,将他原本岁月静好的世界,击毁的支离破碎。
是他受XX电视台的邀请,一家三口才去了地震所发生的城市,是靳其琛为了保护他,才当场殒命。
种种原因都是源于自己,小小年纪的他,便自责的认为,是他害死了靳其琛。爸爸的死,是他直接造成。
强烈的自责感和愧疚感在内心堆积,还日复一日的加重。让原本开朗欢快的他,变得沉默寡言,眉宇间时刻萦绕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忧郁。
那时,甄娅沉浸在痛失所爱的悲痛中,每天郁郁寡欢,她虽注意到靳北宸性子转变,也曾一再开导劝解他,可是效果甚微。
靳北宸本来就被内心的自责和愧疚感折磨的喘不过气,周围的邻居,以及相熟的亲朋好友,还一次一次的往他伤口上撒盐。
每次他们见到他,都会恶意打听:“靳北宸,你爸爸怎么死的?”
“靳北宸,听说是你害死了你爸爸,是不是真的?”
“靳北宸,你觉得,你要怎么做,才能报答你爸爸的救命之恩?”
诸如此类尖锐而不怀好意的问题,靳北宸每次听着,都痛苦的快要崩溃。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保持沉默。于是乎,那些亲朋好友,又开始信口雌黄的嚼舌根:“靳北宸那孩子,心肠硬的很,他爸爸为了救他而死,他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就是条白眼狼。”
亲友们批判指责的议论,让靳北宸越发沉默自闭,在巨大心理压力的折磨下,才十二岁的他,就体会到夜不能寐,整夜失眠的痛苦。
在极端黑暗的环境中,他人生中的唯一光芒,就是萧云舒。
那时,萧云舒才八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虽然懵懵懂懂,却从来不会问靳北宸任何尖锐刺激的问题,也从不会提到靳其琛。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一有时间,就像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转,口口声声的叫他“北宸哥哥”,对他天真无邪的嘻嘻而笑,把自己所有好吃好玩的东西分享给他。
和她在一起,靳北宸能暂时忘却所有烦恼。可以说,那时,萧云舒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靳其琛的死因,逐渐从亲朋好友嘴里传到学校里。很快,靳北宸的同学,也知道靳其琛是怎么死的。
靳北宸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老师偏爱的好学生。
好学生受老师偏爱,自然也受差生嫉恨。
嫉恨靳北宸的学生,得知靳其琛的死因后,像是找到攻击靳北宸的突破口一样,他们纷纷拿靳其琛的死,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他。
每当靳北宸考了个好成绩,他们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肆意批判他:“把自己父亲害死了,还有心思好好学习,啧啧,冷血动物。”
而当靳北宸因发挥不好,某一科的成绩没考好,他们又有新的攻击之词,“你爸爸为了救你,命都没了,你还不好好学习,对得起他吗?”
反正,不管在靳北宸在学校里表现如何,别人都会找到相应的理由,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他。
非议听的太多,靳北宸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好几次,他和几个同学大打出手,最终搞得两败俱伤。
每次打架,靳北宸都会被老师教育,最让他心寒的是,老师教育他的言辞,竟和某些同学的话差不多:“你爸爸为了救你,命都没了,你不好好学习还打架,对得起他吗?”
连偏爱自己的老师,都不理解自己。靳北宸越发忧郁自闭,内心逐渐扭曲。
后来的某一天,靳北宸又和几个同学大打出手,正打得不可开交时,听闻消息的萧云舒,不管不顾的跑过来加入阵营。
她一个小女孩,也没有打架的经验,只会凭着本能抓这个挠那个,还一边抓挠一边哭喊:“不许你们欺负我的北宸哥哥,呜呜呜!”
这一次打架结束,靳北宸又被老师教育。和以往不同,这次老师教育他时,萧云舒还在场。
老师教育靳北宸,还是那套“你对得起你爸爸吗”的老生常谈。
靳北宸听着不言不语,萧云舒挥舞着小拳头,叽叽喳喳的冲老师嚷嚷:“你欺负我的北宸哥哥,我要告诉我外公,让我外公通知校长,把你,还有那些坏学生都开除了。”
老师以为萧云舒不过是童言稚语瞎嚷嚷,没想到,当天放学回家,萧云舒就对她外公萧风逸告状:“外公呀,学校里有个坏老师,还有一堆坏学生,他们欺负北宸哥哥,都要把北宸哥哥欺负死了!”
不仅告状,萧云舒还强行把萧风逸拉到学校里,萧风逸一打听,果然,学校里确实有好些学生,有事没事的针对靳北宸,老师对他的教育方式也欠妥。
萧风逸当即要求校长妥善处理此事,校长和萧风逸私交不错,又仰慕他的才华,他当即表示,会好好处理此事。
后来,校长果真好好处理了此事,那些攻击靳北宸的坏学生,他或是将他们转学,或是将他们退学。连靳北宸的班主任老师,他都给换人了。
当学校里的非议渐渐消失,和那些嘴臭的亲朋好友的来往逐渐断绝,再也听不到各种尖锐恶意问题的靳北宸,心境终于逐渐开朗……
说到最后,靳北宸额头抵在萧云舒肩膀,告诉了她一个在内心压抑多年的秘密:“嫣嫣,你知道吗?那时,我无数次想过要杀人,想不管不顾,把那些恶意攻击我的同学,还有老师都杀了!”
萧云舒心脏痉挛了几下,在她的记忆力,八岁那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她只隐约记得,那年的靳北宸性情大变,她妈妈萧倾语叮嘱她,靳北宸现在心情很差,她和他玩的时候,一定要乖乖的,不许胡闹,更不许像某些人一样,问有关于靳其琛的事。
萧倾语叮嘱的郑重其事,萧云舒不能不听她的话。
后来,听闻靳北宸和同学打架,她跑去参与,完全是她的本能反应。就连她对外公告状,也是她不想靳北宸再受欺负。
“你跑来参与打架的那次,我的衣袋里,真装有一把刀子。你要是晚来几分钟,我一定会杀人,把他们都杀了。”
靳北宸缓缓抬起头,眼角有晶莹剔透的泪水在闪烁,“嫣嫣,是你救赎了我。我那次要真的杀了人,人生铁定被自己毁了,哪里还有今天。”
萧云舒内心酸楚,她根本没想到,靳北宸十二岁那年,会是他人生中最悲惨,最黑暗的一年,因为他从未对她说起过。
他不说,是留下的创伤太深吧,以至于他都不忍回首,以至于他现在想起来,还潸然泪下。
最痛的回忆,那是心底永远的创伤,是不管岁月如何流逝再度想起,都会疼的撕心裂肺。
“北宸哥哥,”萧云舒轻声唤出小时候的称呼,“若有可能,我真想穿越到过去,在你最灰暗的岁月里,多给你一些温暖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