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来，九宴从未这么算计过银钱，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今天去兑银子的时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那称银子的伙计脑门儿都出汗了。
回来时路过包子铺，九宴想起陆妍伶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咬咬牙买了两个肉包子。
看着手心里剩下的两文钱，九宴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感觉。
因此，方才跟陆妍伶算银子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花钱太多，让陆妍伶掉眼泪。
谁知陆妍伶这个村里的丫头，算账竟然算得比他还清楚！
“九宴。”陆妍伶拉下脸，把手中的包子推到他跟前，“你是不是把包子都给我吃了？”
“我……”
“你别说话！”
陆妍伶很生气，气得眼圈儿都红了，“不管咱们有钱没钱，你都不能骗我！”
她双眼红红像一只小兔子，恼怒又委屈地瞪着九宴，竟让他生出几分惧意。
倒不是害怕陆妍伶，而是害怕陆妍伶生气。
九宴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陆妍伶这才哼了一声，又拿出一只包子递给九宴，“吃！”
肉包子很好吃，皮薄馅多。面皮儿香软，肉馅儿鲜嫩多汁，咬一口，一嘴的香腻。
陆妍伶吃得很香甜，几乎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吃。
她不舍得吃太快，怕吃得太快会把味道给忘光。
而九宴的肉包子却早就进了肚子里。
见她吃得香甜，九宴都有些后悔吃那么快了，“肉包子这么好吃吗？”
陆妍伶吸溜掉最后一口汤汁，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好吃，要是以后能天天吃到肉包子就好了。”
九宴微怔，傻丫头的愿望竟然这么简单。
他不由自主地就点头应承，“会有的。”
每天都吃到肉包子，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做起来就更难了。
陆妍伶倒是信心百倍，吃了肉包子就卧在稻草堆上，沉沉睡去。
留下九宴盯着那大半筐的山果子发呆。
第二日一大早，陆妍伶照旧精神百倍地背着筐子，爬过两道山梁，跑到官道上摆摊。
今天她来得早，趁着朱五婶没来，倒是卖出去不少。
等日头高升，朱五婶才领着两个女儿，背着一堆东西爬上官道，看到坐在树荫下卖货的陆妍伶，她冷哼了一声。
小贱人，敢得罪她，就别想在秋河村混下去。
刚把东西摆好，朱五婶的小女儿朱三妞就跌跌撞撞地跑上来，一边跑，一边哭喊，“娘！大姐二姐！不好啦！”
朱五婶照着地面就啐了一口，“大早上的，号丧啥？真是晦气！”
朱三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朱五婶一骂，就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朱家大女儿朱元姐哄了妹子半天，朱三妞才抽抽噎噎地道：“隔壁婶娘家的猪跑出来了，把咱家菜园子的菜都给啃光了！”
“啊？”
朱五婶气急败坏，一个巴掌就甩在朱三妞的脸上，“你怎么不早说！”
回头嘱咐两个小的守着摊子，领着朱元姐就匆忙往家赶。
朱家的两个女儿性子腼腆，这一上午都没吆喝一两句。
陆妍伶把果子卖完了，要背着筐子回家的时候，两个姑娘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陆妍伶终究是不忍心，放下筐子帮着吆喝了几句，很快就吸引了过往客商的注意，总算有人肯光顾朱家的小摊子了。
朱二妮拉着朱三妞的手，不住地抹着眼泪跟陆妍伶道谢，“今天要不是伶姐姐你帮忙，我和妹妹什么都没卖出去，回家要被娘打了。”
陆妍伶摆摆手，“我就是顺嘴帮你们吆喝一两句，不算什么大事。”
朱二妮却执意要道谢，拿了两张大饼，裹了些肉酱，要陆妍伶带回去。
陆妍伶推辞不过，只好谢过，把饼给拿上了。
回破庙一瞧，九宴今日竟然捉了几条肥鱼回来，并且都收拾干净了。
陆妍伶赶紧做了鱼汤，自己就着鱼汤吃了半张饼，把剩下的大饼都给了九宴。
“还别说，朱五婶家的大饼和肉酱做的真好吃。”
陆妍伶不住点头，还把今儿个朱家菜园子被猪拱的事情告诉了九宴，“也不知道被猪糟蹋了多少菜。”
九宴咽下嘴里的饼，才看了她一眼，“这不正好么？她以后必定要打理菜园子，没有时间再去官道上卖东西。咱们的山货就能卖得更快了。”
陆妍伶点点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照着朱五婶那个性子，她邻居家可要倒霉了，说不定要赔钱了。”
“那倒不至于。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轮不到朱家邻居头上。”
陆妍伶一听九宴这话里头有话，赶忙追问，“你知道这猪是怎么跑出来的？”
九宴看着她，微微笑着不说话。
陆妍伶恍然大悟，“是你，是不是！”
“你总算猜出来了。”九宴捡起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这叫‘围魏救赵’。她以后可再没空去破坏你的营生了。”
九宴说的有道理。
那朱五婶若是正经做生意，抢了她的客人，倒也不打紧。但朱五婶言语挤兑，赶跑她的客人，那就让她受点教训吧。
不过，这好像是九宴第一次在她跟前用成语啊。
趁着气氛尚好，陆妍伶就嬉皮笑脸地问九宴，“没想到，你还会用成语。九宴，你以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没想到，九宴却忽然变了脸色，他倏然站起，吓了陆妍伶一大跳。
“你怎么了？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九宴抿着嘴角看了陆妍伶一眼。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呵呵，即便是再富贵的人，沦落到他这种地步，说什么也都无用了。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躲在小山村里的废人罢了。
“我去山上摘果子了。”
九宴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出了破庙。
这是生气了？
她就不应该多嘴问这一句。不是早就说好他不说，她不问的嘛。
陆妍伶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叫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