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妍伶不喜朱五婶为人,也不肯给朱五婶再胡搅蛮缠的机会。
她伸手敲了敲车壁,扬声道:“相公,咱们快走吧,免得去晚了,新鲜菜都卖光了。”
九宴低声应了一句,让陆妍伶坐稳了,便赶起了车。
朱五婶被丢在后头,气得跳脚大骂,也不过是吃了一嘴灰,徒惹别人笑话罢了。
“朱五婶!”老民叔乐呵呵地扬起了鞭子,“你还坐不坐车了?不坐我可就赶车啦!”
不得已,朱五婶只得花钱上了老民叔的车,却到底是把自己的三个女儿扔下了。
陆妍伶家的骡子年轻力壮,车拉得也快一些,杨氏就不住地羡慕,“伶妹子,你家九宴可真是能干,这
赶车都赶得这么好,以后就算不种田打猎,也能当个车把式呢。”
陆五嫂笑着瞥了杨氏一眼,“你可别忘了,人家以前是镖师,这做镖师的走南闯北,能不会赶车吗?”
杨氏一拍脑袋,笑道:“我倒忘了这个了,伶妹子好福气呀,能嫁给这么一个能干又俊俏的后生。”
成了亲的妇人们说起笑话那都是没边儿的,大家伙很快就从九宴身上说起了村子里的家长里短,一路上
车里都欢声笑语的。
今儿个天气也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也没有风,大家挤在一处就没那么冷。
他们走的早,路两旁的积雪还没有化,这路就好走一些,倘若走的时辰晚一些,日头暖和起来,积雪一
话,这路上就没法走了。
骡子跑的快,到镇上的时辰就早,妇人们挎着篮子嘻嘻哈哈下了车,跟陆妍伶打了招呼,知道陆妍伶下
午才能回家,大家就都有些遗憾,看来回去的路上是坐不上顺风车了。
九宴直接把车先赶到了酒楼,陆妍伶下车和秦掌柜寒暄了一番,就把熊肉和狼肉都卖给了酒楼。
他们把车停在酒楼的后院,就慢慢悠悠地在镇子上逛起来。
红梅红杏都是听话的小姑娘,两个人不吵不闹,跟在陆妍伶和九宴身后,先等着将家里头要买的东西都
买了,才提出想要去看杂耍。
陆妍伶就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和九宴一人拉着一个孩子挤进去看杂耍。
红梅身子灵活,拉着陆妍伶挤到了最前头,红杏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九宴就把红杏给扛到了肩头,红杏一下子乐呵起来,小丫头看到兴奋处,还把九宴的脑袋当成了鼓面用
,激动地拍着九宴的脑袋。
一时杂耍看完,陆妍伶很大方地掏了十个铜板,让红梅扔进了杂耍摊子的铜锣里,就拉着红梅挤出人群
,因为人群太多,两个人差点就踩到旁边摊子边摆着的春联。
“哎呀,你们多少长点眼,可别把我这春联给踩坏了!”
摊主是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看着像是个读书人,因为有些瘦,那长袍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空荡,
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的。
他两侧颧骨高耸,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往下撇,
天生就带着几分刻薄像。
毕竟是自己差点踩到人家的东西,虽说这摊主的口气让人不怎么舒服,但陆妍伶还是连声说抱歉。
可那摊主却好像来了劲儿,看着陆妍伶是个柔弱的小娘子,又带了个小姑娘,就越发不依不饶起来。
“你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这一副春联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陆妍伶也被激起了火气,脸上的笑容就淡了,“我们又没有踩坏你的春联,退一步说,就算踩上了,我
们掏了银子买下来就是了。”
有路人好心提醒陆妍伶,“小娘子,你可莫要沾染上这人,这人是咱们镇子上有名的穷酸秀才闵元宝,
你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了,那是只认钱不认人,他这一副春联就要卖一两银子,谁家能买得起啊!”
一副春联一两银子,这么贵!
陆妍伶啧啧舌,怪不得这春联摊子前这么冷清呢。
但凡家中或者左邻右舍有读书人的,过年就会准备了红纸求那读书人写个对子。
不过大多数老百姓都不认识这样的读书人,只能出来买对子福字,大家手头也都不宽裕,谁也买不起这
一两银子一副的春联呀。
陆妍伶俯身看了一眼,这闵元宝的字写得也不怎么样,甚至还没有她写得好,若要她来定价,这一副春
联卖十文钱就了不得了。
那闵元宝听见别人这么笑话他,就挥挥手往外赶人,“去去去!一副穷酸相,买不起就别围在我的摊子
前,挡我的财路!”
陆妍伶也不屑和这人有纠葛,拉着红梅就走。
岂料那闵元宝却叫住了陆妍伶,“你这小娘子踩了我的春联,不声不响就要走?”
他仿佛认定了陆妍伶好欺负,再加上他摆摊子到现在,春联写了一大堆,愣是没有一个人来买,眼看着
今天怕是又要一副春联都卖不出去,闵元宝就急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小娘子,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了。
看着这小娘子身上穿的戴的也不寒酸,想来买个春联的钱还是能出得起的。
“你说谁踩了你的春联!”红梅着急去别的地方逛,见这男子不让她们走,就气得跺起脚来,“我们哪
里踩到你春联了?你这春联有什么好稀罕的!”
“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口气却不小,你认识字吗?你知道我这春联的价值吗?”
“我怎么不认识!”
红梅掐着腰,站在摊子前,把闵元宝写的春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哼道:“你这个人肚子里的墨水可
不多,你摊子上这么多春联,就只有两对,一对是出门抬头见喜事,家中低头有银钱,另外一对是紫气东方
生,福禄从春来。”
过往行人见一个水灵白嫩的小丫头脆生生地把春联上的字都念了出来,便纷纷围过来,饶有兴致地看这
一场热闹。
人渐渐地越来越多,甚至比旁边杂耍摊子围着的人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