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堂怒不可遏。
他是个商人,做什么都是为了利益,发发善心放一个东哥与他娘团聚,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但李秋娘背后的人是陆妍伶,这可就不一样了。
陆妍伶现在是徐记的摇钱树,得罪了这棵摇钱树,徐记就得损失一大笔银子。
倘若陆妍伶不去别家还好,万一去了别家,徐记就不仅仅是少赚银子的事儿,弄不好,要被同行给挤垮
了。
所以一听熊人杰说了东哥的事儿,徐大爷根本就没有犹豫,当即就拍板,要放东哥跟李秋娘团聚。
他这个当老子的前脚刚做了好事,徐少堂这个做儿子的后脚就来拆他的台。
孩子打架事小,得罪了摇钱树事儿就大了。
一看东哥嘴角都破了,徐少堂就怕陆妍伶因为这个不跟徐记合作。
这里头还牵扯了孙家,徐少堂能不发怒么?
孙家老安人把这个小孙子看得眼珠子一样,若是有个好歹,那还不得叫徐家抵命。
她儿子虽然获罪,可长孙现在正在边疆效力,是南国的栋梁之才,徐家不过是个小小商人,真惹了孙家
,亲家白家也不会管的。
徐大爷暗暗叫苦不迭,儿子还跟他犟嘴,他心中怒火更盛,一脚就把儿子给踹倒了。
“我凭啥打你?就凭我是你爹!你小子做错了事,我就打得你!别说是回家在你娘跟前哭了,你就是在
徐家祖宗跟前哭,我也照打不误!”
徐少堂从没见过这样的爹,竟然连娘都不怕了,一时被唬住了,抽抽噎噎的也不敢哭,憋得鼻涕泡儿都
冒出来了。
“李娘子,”徐大爷管教了儿子,又朝着李秋娘拱手作揖,“都是我教子无方,把这混小子惯得无法无
天,叫他闯下这样的祸事,我这里给李娘子赔不是了。”
李秋娘慌忙侧开身子,又还了个福礼,“徐大爷可千万别这么着!都是孩子之间的口角,本来就不碍事
的,何况我家东哥也打人了……”
“他活该!我打得还是轻了!”
东哥在熊人杰的怀中奋力挣扎着,亏得熊人杰抱得紧,不然他就要冲过去继续揍那个小厮了。
小厮见徐少堂都没能讨得便宜,自然也不敢造次,低着头浑身直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叫东
哥看不见他。
李秋娘蹙眉斥道:“东哥住嘴!不过几句口角而已,你这孩子还这么当真了?还不快些给徐小公子赔不
是!”
“我不!”东哥梗着脖子,神情又倔强又委屈。
李秋娘气急,想要打骂东哥,又舍不得,不打,又怕徐大爷迁怒东哥。
徐家在清水县城是高门大户,她一个寡妇可惹不起。
熊人杰见李秋娘着急,就抓着东哥的后脖领子,老鹰提小鸡一般把他拎到徐少堂跟前,道:“小子,男
子汉大丈夫低头认个错也没啥,别叫你娘着急。”
那徐少堂一脸得意,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着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只脚还翘了起来,专等着东
哥给他赔不是。
陆妍伶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个徐少堂实在是太可恶了,从前定然经常欺负东哥,也无怪乎诚哥儿看不下
去了。
“东哥,不许你给这小恶棍道歉!”
陆妍伶忽然出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徐少堂更是连连叫苦,完了完了,真得罪这位陆娘子了。
东哥倒是眼睛一亮,神采飞扬地望着陆妍伶。
李秋娘面露不解,焦急地道:“伶妹子,你别添乱,孩子做错了事情,该管教就得管教,你现在纵容东
哥,就是在害他!”
东哥听了这话,眼里的光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陆妍伶很是心疼,东哥小小年纪就和娘亲失散,被人买了去为奴作婢,不知受过多少磋磨,现在好不容
易和娘亲团聚,小孩子正是自尊心膨胀的时候,怎能容许别人侮辱自己的娘亲。
李秋娘不明就里,若是一味逼迫东哥道歉,不仅会打压了东哥的自尊心,叫他从此以后在人前抬不起头
来,还有可能搞得母子离心,让东哥以后再不肯亲近她了。
“秋娘姐,你怎么能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要东哥跟人道歉呢?”
陆妍伶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李秋娘,而后向徐大爷行了一礼。
“徐大爷,先前这群孩子是怎么打起来的,我并不知道,但是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和相公都在场,也知
道东哥为什么非要打你家的小厮。”
她往徐大爷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半大小厮正躲在人群中,听到陆妍伶的话身子就止不住地发颤。
“徐大爷可以问问这个小厮,问问他方才当着人都说了什么。”
徐大爷眉头一皱,情知这里头并不简单,就把那小厮叫了出来,厉声问他方才说了什么。
小厮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就磕头,呜呜咽咽地哭着叫徐大爷饶命,时不时还叫徐少堂救救他。
一看这情形,徐大爷根本不用多问,就知道这小厮必定是说了什么要不得的话,才把东哥给惹怒了。
小厮们都是摸着主子的喜好说话行事,这小厮的所言所行,不用说,肯定是按照徐少堂的喜好来的。
不管小厮说了啥,徐少堂都跑不了。
徐大爷气愤之余,先是又踹了儿子一脚,而后竟然敛衽弓腰,极其郑重地给东哥行了一礼。
“东哥,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日子了,素知我的为人,今日是少堂对你不住,我这个当爹的给你赔不是
了,希望你看在我以往对你还不错的份上,就宽恕少堂这一回,今日我把少堂带回去,定然严加管教,以后
他必定不敢再欺负你了。”
徐大爷对东哥是真的还不错,东哥见徐大爷亲自给自己行礼赔不是,眼圈儿不由得红了。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东家赔礼,正不知道如何处置,加上被人欺辱的难堪,被亲娘误会的委屈,种
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四下交加之下,东哥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指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厮,呜呜咽咽地哭道:“他说、他说我一辈子都是徐少堂的狗,说……说我娘
是徐少堂的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