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色微微一变,陆怀真道:“前方有人正在战斗!”
唐子敬道:“眼下也不知前方是敌是友,亦有可能是李问水的人想要引我们上钩的计策,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片刻,只听见数道长剑破空之声,透过树叶枝桠,瞧见数名黄衣男子御剑呼啸而过;山林中树木摇摆,枝叶飞舞,好似被一阵狂风刮过。
“御剑飞行!难道那些是道宗弟子,可道宗弟子不会穿黄衣服啊。”陆怀真喃喃道。
唐子敬摇头道:“不是,他们不是道宗弟子,而是仙尘弟子。”
陆怀真和晋玲儿都没有见识过仙尘剑派的人,因此对其装扮并不了解,而唐子敬则与子虚剑子沈云寒是至交好友,所以认得这些人是仙尘弟子。
仙尘剑派与三清道宗同为天下六大派之一,虽然两派没有正式的交好或敌对,但在关系上却是颇为微妙,因为两派都是主修剑术的门派,所以旁人难免会经常将两派拿来比较。一直以来两派都是势均力敌,各有强盛之时,可是自从道宗掌门独孤叹月的横空出世,两派之间的大平衡则被打破,是以仙尘弟子心中都在暗暗较劲,都以追求最极限的剑术,赶超道宗为己任。
“奇怪,这些仙尘弟子怎么会跑到云飞峰来的,难不成也是因为李问水的缘故?”陆怀真思索道。
“走,我们前去看看热闹。”唐子敬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放出飞剑,御剑冲去。
三人御剑破空,一路疾驰,凉风迎面扑来,树影倒掠,夜雾聚散弥合,惊鸟鸣啼之声越来越远,而隐隐约约的号角声则越来越凄迷,离前方山头越近,那阴冷妖魅之气随之逐渐浓重森寒。
又飞了片刻,底下树林中腥臭之味大盛,扑鼻而来,令人一阵恶心窒息。
晋玲儿突然慌乱道:“你们看下面!”
唐子敬与陆怀真低头望去,心中一凛,冷汗涔涔,只见无数条蛇犹如奔流怒涛一般,在丛林草地上急速蜿蜒前行,浩浩荡荡地朝号角声传来之处汹涌而去。
蛇群五颜六色,色彩斑斓,无一不是剧毒之物,明显是有人通过号角声在召唤聚集山中毒蛇。
唐子敬心中好奇,不知那吹奏号角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在他心里又隐约觉得那操纵毒蛇之人很可能与灭音谷有关。想到此处,不由加快了飞行速度,径直朝号角中心而去。
那号角声越来越响,诡异难听,令人发狂,那阴冷妖异之气浓如重雾,湿漉漉的散布在四周,使人窒闷得透不过气来。
离得近了,透过夜雾,影影绰绰的能够瞧见数道身影在树林中激斗,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具尸体。
中间五名身着黄衣的仙尘弟子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奋力的抵挡着无数毒物的进攻。
包围圈之外,一鹅黄薄衫少女背对着众人,只见她斜倚古松,一头乌发梳成万千细辫,宛如那地上疯狂摆动的群蛇,那少女虽然瞧不见面目,但其身材娇小玲珑,曲线曼妙,叫人迷醉。
“云儿……”唐子敬如遭雷击,整个人欣喜若狂,眼前这个身影不就是自己三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儿吗?此刻的突然相见,只恨不得让他纵声长啸。
“云儿,是你吗?”唐子敬兴奋难抑的冲那黄衣少女大声道。
晋玲儿和陆怀真看着唐子敬突然失控般的表现,心中暗讨道:“难道眼前这女孩就是子敬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吗?”
那黄衣少女对唐子敬的呼喊充耳不闻,犹自吹奏着手中的号角,号角声越发凄烈,群蛇疯狂地朝着中央的仙尘弟子进攻。
唐子敬收起狂喜,凝神查看起那黄衫少女的背影,两人背影虽然有几分相似,但那人却不是云施施,登时心中大为失望,口中低语道:“你不是云儿。”
仙尘弟子中间,一个少年仰首而立,双眼炯炯,神色冷峻,隐隐有一种王者气势。只见他嘴型翕动,众人便随之调整阵型,变化极快,每每奏效。显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这群仙尘弟子中的领军人物。
忽然听那黄衣少女笑道:“你们此次硬闯云飞峰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捉拿派中叛徒吗?我看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吧。”
那中间的仙尘弟子道:“只要你交出我派叛徒黎天一,今日之事我仙尘定不再追究。”
黄衣少女调笑道:“若不然你将我抓去便是,想要我们交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虽不知你们这些各派弃徒聚集到云飞峰到底有何企图,但我仙尘剑派定不能让门人与你们沆瀣一气。你们若不交人,那就只好拼个你死我活了。”那年轻仙尘弟子面色决毅道。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只好让你们葬身蛇腹了。”黄衣少女继续吹奏着号角,周围的毒蛇汇集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地面。
只见那年轻仙尘弟子手中黄铜长剑嘤嘤作响,虽未出招,但雄浑威严之气已经凛冽夺人,一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巨大的剑压。
“好强的剑压!”陆怀真在一旁感受到这突然的变化,一脸惊叹道。
在场之人纷纷感受到了来自那少年的压迫之感,就连黄衣少女也不曾料想这年轻的仙尘弟子竟然有此等修为。一个失神的瞬间,只见那仙尘弟子喝道:“剑主天地,疾!”
顷刻间剑鸣龙吟,仙尘弟子闪电般腾起,一道黄光划破夜间浓雾,剑气冲天而起,林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原本漆黑的夜幕被那黄光照得一片混沌。只听得叮当脆响,叱喝之声不断,遍地毒蛇尽作寸断。一片雾蒙之中突然散开暗红的血花,号角之声也戛然而止。
唐子敬凝神观望,眼前虽然一片灰蒙瞧不真切,但也依稀能看见那仙尘弟子犹如黄龙翔空,疾电回旋,手中黄铜长剑光芒炫目,剑招莫测。当下心中惊叹,不想同龄人中仙尘剑派竟然有此等高手,剑术之强不在陆怀真之下,真气之劲也丝毫不输楚君落。
待到光芒散去,只见那黄衣少女手中号角已尽碎,左臂不断的滴淌着鲜血。
黄衣少女冷笑道:“想不到你本事如此了得,既然有这样的身手又何必久不出手,让同门徒然往死呢?”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朋友之所以一直隐忍不曾出手是因为并不了解你的真实实力和弱点,而当他选择动手的时候则是探清了你的实力,已经胜券在握,务求一击成功!”陆怀真上前道。
那仙尘弟子看着陆怀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显然自己的意图全部被陆怀真言中了。
“在下仙尘剑派弟子李翊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那仙尘弟子问道。
陆怀真有礼道:“在下道宗弟子陆怀真。”并向其介绍起唐子敬和晋玲儿来。没想到那李翊云听说是道宗弟子之后竟然一声冷哼,转过身去不再理睬。唐子敬心中愤愤,直要发作,却被陆怀真拦住。
此时,一旁受伤的黄衣女子强忍伤痛催发真气使出一记蝶葬朝众人打来,想要趁众人应对之际逃走。唐子敬知道蝶葬的厉害,挥剑挡在陆怀真和晋玲儿身前,三人合力将漫天飞舞的碧蝶尽数斩下。
然而那李翊云哪里肯就此罢休,毕竟好几位同门都命丧这黄衣女子之手。只见他身形陡然一动,一道黄光闪过,赫然挡在了黄衣女子身前。
“交出黎天一,今日放你一条生路。”李翊云黄铜长剑抵在了黄衣女子胸前。
黄衣女子不耐烦道:“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李翊云剑法凌厉,如流星划空,一招一式都直取要害,从不拖泥带水。黄衣女子本就要弱上些许,加上指挥毒虫毒蛇的号角已碎,手臂也已受伤,所以更不是李翊云的对手。加之其他仙尘剑派弟子的帮忙,黄衣女子想要逃出包围已是不可能的了。
眼见黄衣女子被众仙尘弟子围攻,体力渐渐不支,突然从远处射来无数冰锥,将李翊云等人笼罩其中。
“又是那人!”唐子敬看着冰锥射来的方向,拔出青河剑准备迎敌。陆怀真和晋玲儿立即与唐子敬站成掎角之势,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在此之前都曾与岑冰交过手,所以知晓岑冰的手段。
李翊云和其他仙尘弟子正抵御着冰锥的进攻,突然一道夺目的黄光从天而降,仿佛九天惊雷般直冲李翊云而去。李翊云丝毫不敢怠慢,将全身真气调集于黄铜长剑之上,奋力的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一片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待到光芒散去,只见一黄衣人持剑下压,势如怒涛。李翊云双脚已经深深的陷入泥土中,手上还在拼命的抵抗着。
黄衣人渐渐压下,长剑已经横在了李翊云脖颈间。眼见李翊云势危,唐子敬与陆怀真不再犹豫,双双挥出一道剑气朝那黄衣人打去。黄衣人不敢小觑,向后一个翻转闪过了两人的联手一击。
“李师弟,这些人是你请来的帮手吗?”黄衣人一副得意的模样笑道。
李翊云擦去嘴角的鲜血,冷峻道:“哼,师门叛徒休得多言,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原来这突然杀到的黄衣人正是李翊云此次前来要捉拿的黎天一。黎天一退至一旁,与岑冰和黄衣女子站成一排,不过瞧他们的架势倒不是要开战的准备。
岑冰见到唐子敬三人显得有些出乎意料,轻笑道:“呵呵,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唐子敬嘲笑道:“是啊,若不是你脚底抹油溜得快,只怕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对了,上次被你救走的那个家伙伤势可有好转?麻烦你转告他,我们这就会去取他性命。”
岑冰被他一番讥讽,面色阴晴不定,几欲发作。黎天一将她拦下,示意她当务之急是救黄衣女子离开,而不是同唐子敬等人缠斗。
“李师弟,既然你想杀我,那便到云飞峰巅来找我吧!”黎天一估算双方实力,硬战下来绝对讨不到好,是以干脆撤退,以免自己一方再添伤亡。说罢,三道人影朝云飞峰山顶疾驰而去。
李翊云等仙尘弟子没有再继续追赶,一来同门伤亡惨重,需要就地修整;二来夜黑风疾,前往山顶的路上难免会有埋伏,敌明我暗,防不胜防。
“嘿嘿,刚刚那一下多亏我们吧,”唐子敬上前搭住李翊云肩头嬉皮笑脸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道宗弟子都是热心之人,你就不必谢我们啦。”
这一下原本是想要同李翊云拉近距离,化解之前的尴尬,没想到李翊云依旧不买账,将唐子敬的手挡开,盛气凌人道:“多此一举!你们道宗之人管好自己便是,我们仙尘剑派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来插手。”
“你什么意思!”唐子敬怒道:“好心救你,你却这般言语,难道你们仙尘之人都是这番以怨报德的嘴脸吗?”
李翊云冷笑道:“惺惺作态一贯是你们道宗的手段,你们不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口上逞强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就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唐子敬怒不可遏道。
“要战便战,岂会怕你不成!”李翊云争锋相对道。
两人剑拔弩张,怒目而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恶斗。好在陆怀真及时介入,将唐子敬拦下,几番劝阻,终是缓解了一触即发的局面。
由于遭到李翊云的莫名敌视,唐子敬三人与仙尘弟子只好分道扬镳,独自朝云飞峰顶前行。
明月当空,青松横陈,两侧悬崖陡峭,脚下便是万丈深渊,飞瀑如画,水雾弥漫,冷意森森。咫尺之间,水声轰鸣,震耳发聩。
自与李翊云等一干仙尘弟子分道扬镳后,唐子敬三人寻到云飞峰一处隐秘之地,于是暂且在飞瀑之下歇息,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透过漫漫水帘,里面是一个潮湿的山洞,山洞虽小,但是容下三个人还是很轻松。三人生起了火堆,围坐一圈,火光顿时让小小的山洞整个明亮了起来,火焰的炙烤也让洞内不再那么潮湿。
山洞位于瀑布下方,洞外正好有一个很深的水塘,水塘里常年来生活着一些稀奇的鱼儿,进洞之时唐子敬顺手便捉了几条。唐子敬翻转着手中的树枝,树枝上的烤鱼已经开始滋滋作响,浸透出难挡的诱人香味。晋玲儿靠在陆怀真的肩头,专心致志的看着唐子敬烤鱼的动作,火苗印得她娥眉曼睩的脸上一片红晕,极是漂亮。
“小师叔,口中说的那个云儿是不是就是你天天朝思暮想的人啊?”晋玲儿好奇的问道。
就连陆怀真此时也变成好事之徒,煽风点火道:“是啊,刚才那一下见你神情都变了,看来这个云儿对你来说肯定非常重要了,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说来听听嘛。”
晋玲儿瞪大眼睛看着陆怀真,一幅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冲他连连点头。
“鱼烤好了,你们两个赶紧吃!”唐子敬将烤好的鱼强行塞到陆怀真与晋玲儿手中,想要通过食物堵上二人的嘴。
晋玲儿一边吃着鱼,一边小声问道:“小师叔,你们有没有亲过嘴啊?”
唐子敬脸颊刹那间变得醉红,甚是难为情,一想到云儿那灿烂如花的笑脸就觉得一阵幸福。
“咳咳!玲儿,注意言行。”陆怀真正吃着烤鱼,听到晋玲儿如此一问,直叫人大跌眼镜,一不小心被滚烫的烤鱼肉烫到了嘴。
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一时间将一路过来的诸多烦心之事都抛之脑后。就在这时,只见一只硕大的山中野鼠突然出现在三人身前,晋玲儿被这家伙吓得一阵惊叫,挤入陆怀真怀中。唐子敬挥动树枝将其赶走,那野鼠向洞里的角落里逃去,簌簌声响之后便消失不见。
“原来这里有个老鼠洞,想必是被我的烤鱼所吸引了才会跑出来的。”唐子敬得意的说道:“没事了玲儿,我去找些石头来把它堵上就好了。”
唐子敬在山洞里四下翻找石头,一弯腰一抬头,却见一面石壁上刻着“道宗弃吾,吾宁成魔”八个大字。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了,石壁上凹槽里都生满了青苔,但是那几个字却是格外醒目。
“道宗弃吾,吾宁成魔!”唐子敬跟着石壁上的字念了出来。
陆怀真和晋玲儿一头雾水的看着唐子敬,焦急的问道:“子敬,你怎么了?”
唐子敬没有解释,直接将两人叫到身前,让他们一起来看这石壁上所刻的字。
“这难道是李问水当年所刻?”陆怀真疑问道。
唐子敬点头道:“很有可能,当年李问水被逐出道宗之后躲进云飞峰,后来道宗有过几次围剿却都被他凭借地形顺利逃掉,这个山洞说不定就是他当年躲避道宗捉拿的藏身之所。”
想到此处,三人开始在洞中寻找蛛丝马迹,希望能找到有关李问水的任何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