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在城中悄悄蔓延:
“陛下没死...”
“大难要来了...”
“西边有生路...”
第三天,撤离人数已超百万。第四天,城中开始出现小规模骚乱,有人想趁机抢掠,但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武者迅速镇压。第五天,九公主的探子回报,西行队伍已远离京都三百里,沿途确实有巨大的剑舟船接应,每艘可载万人。
第六天,武乾站在空了一半的皇城城楼上,望向西方。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暗红。
“报——”一名黑衣人跪地,“配合陛下的武厉王被不知名诡异杀死,同时还有各级朝臣二十四,有人见皇城废墟深处,有血光乍现,不知吉凶!”
武乾闻言,脸色一沉,不过他此时也没有太多办法,实际上,能动员数百万人离城,已经是他作为先王的极限了。
如今看来,也只能执行最后的策略了......
第七天,清晨。
武魂军已在城外列阵完毕,与之相随的还有数支州军,皆是王牌,名震一时,如今都已统归九公主武照麾下,只等午时三刻,攻城开始。
武乾站在城门楼上,身后是一批批等待撤离的百姓,大约还有近百万人。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全部撤完。
“乾文先生,公主有请。”一名传令兵登上城楼。
武乾深吸一口气,走下城楼,再次踏入女儿的中军大帐。
这次,帐中还有一人——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目的人。
“这位是剑族在灵武界的总联络人,张季秋,张城主。”武照介绍道,“他带来了坏消息。”
张季秋的声音沙哑干涩:“武神界目前趋于饱和,前期大规模的迁移已经占据了太多空间,巫副界主的意思是,要同步等异空间或者小世界的碎片到位,进一步拓宽武神界后才能进一步推动移民的事。”
武乾拳头握紧:“徐梦得呢?他不是去云州处理这个事去了吗?还有李天白,他也没说会饱和啊,先不说这三十万人,过去这段日子,四处移民起码是上千万人口吧,武神界吞不下,难道都让他们死在巫祸里吗?”
“徐兄已经不见了踪迹,我追上去时,他就已经消失了。至于天白兄,至今都没有消息。现在武神界主事的是巫副界主,有什么事都需要跟她对接,实际上,这个消息就是她第一时间传给我的。另外,就在这个消息传递完毕后,哪怕是巫副界主,也已经数日都未有回音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张季秋的话就像一记重锤,让武乾原就紧绷的心更难崩了,他有些颓然道:“不过短短时月,形势就已经艰难如此了吗?”
“唉,这里面自然是有许多隐情的,只不过全都不为人知罢了。或者说,如你我这般还不足以去深入大局。毕竟,饶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陛下武乾,也不过落得个悄然身死的下场,要不然这九州离乱何以如此,还好是有九公主举大旗,行大义,咱们这至少还能组织生民陆续撤离,多少能在这场界祸中,为武族留下些种子。”
张季秋说这话时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位乾文先生刷的一下无比难看的面容,他继续自顾自说道:“如今暗族以势据守,除开这大武九州的动乱外,其他族群也同样混乱不堪,可以这么说,四处漏风,全是缺口。武神界中的烈阳族、临川三十六族,还有武道山上,朝天观内的所有强者,都尽数派出,殷翡观主前几日才组建了最后一支生力军前往西洋,据说那边战况异常激烈,已经有神级高手战死了。若非霍弃疾将军数日前突然劝服了东南两洋的暗族势力,缓和了局势,由霍权霍帅亲自率军驰援,只怕现在局面要更糟。真实的暗族势力远比预想中要更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帐中陷入死寂。
要知道,尽管他们本就处于这场界面动荡里,但所要面对的也不过只是一城一域,一州一国而已,关乎到这一界多文明的生死存亡,他们能知道的能做的就都太有限了。
好在,九公主武照终归是个极为务实的人,她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向了自己那位死而复生的父亲。
“所以,”她缓缓道,“乾文先生,你承诺的生路,短时间内,是彻底断了。”
“还没有,”张季秋道,“剑族的长老会已通过决议,可以暂时开放西川剑界接收难民,但容量有限,最多容纳五十万人。而且剑界环境恶劣,普通人难以久居,现在需要把各方力量都集中下来,用更好的方式处理好这座京都城,只要能挫败对方阴谋,也就有更大生机。”
“五十万...”武乾计算着,城中原有百姓四百余万,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撤出约三百万,城中还剩百万。西行路上还有约两百万在途,连带着先前各州各族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的,其中能短时间内顺利进入武神界的恐怕不足十分之一,其余...
“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张季秋道,“但需要时间搭建传送门,至少五日。”
“如此,便就麻烦张先生了。”武乾抱拳道。
“应为的,不言麻烦,公主,那张某便去准备了。”
张季秋来得快,去得也快,眼下的时间,太紧了。
营帐内,转眼就只余下这两父女。
“我没有五日,”武照看向父亲,“午时三刻,攻城准时开始。这是我的底线。”
那就攻城。”武乾骤然抬头,眼中颓废尽扫,似有火焰燃起,“但不是真攻。”
父女二人对视,一切似乎不言而喻。
“你需要一场大胜,来真正确立威望,整合各路诸侯军。我需要时间,不仅仅是为了把剩下的人撤走,更重要的是把旧有的皇权体系完全摧毁掉。”武乾快速道,“这次复活也是让为父看明白了,所谓的皇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过只是空谈,况且这背后还有不知名的诡秘,好了,我们可以演一场戏——你直接攻城,加强军事压力,到时候我会亲自现身,劝说新帝,至少争取足够时间,把百姓都撤下来先。如果不行,我这条老命就给你了,这样一来,也就不用深入皇城深处,去触及那些诡秘。”
武照盯着父亲:“你要我弑亲夺位?”
“我要你拯救苍生,”武乾一字一句,“灵武界不是它界灵一个人的灵武界,是所有灵武界生灵的生存空间。必要时...我甘心以身殉国,全此玉玺龙脉,使我万千生民不沾污秽,不受胁迫,不遭虚妄。”
帐中再次沉默。
午时三刻的号角声,从帐外传来。
武照起身,披上战袍,走向帐外。在掀开帐帘前,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记住您的承诺,父王。我希望,我和众生都能从您这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你会得到的。”
攻城战在午后打响。
但奇怪的是,看似激烈的攻防,实际伤亡却很小。守军总是“恰到好处”地溃退,攻城方总是“差一点”就能破城。
在先帝武乾的持续发力下,双方在城墙上下演着一场逼真的大戏,而城西,最后的一批批百姓正在抓紧撤离。
与此同时,先前的弃乱者们也随之入场了,皇城深处那诡异的波动越来越强,饶是武照再有定力也无法再坐视不理,在这之前,她特意找到了张季秋。
“张城主,我听闻你张氏一族向来就会望气之术,不知此番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武照的话语间无疑充满了顾虑,相比较起更广阔的界战,她更忧心这一方九州大地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