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内，赵贤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坐在审讯室，而是坐在了警察局的会客室。
赵贤坐在靠门那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最近的事太多，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方爱民坐在了他对面，在他身边坐着一位值班民警。
按理说，方爱民是没必要亲自过来审问的。
但因为涉及到丰海市的龙头企业河贤集团的继承人，方爱民从将赵贤带进警察局的那一刻起，电话就已经被打爆了。
一些平常方爱民都没资格见的领导和领导秘书，都在旁敲侧击案件的具体进展，搞得方爱民焦头烂额。
上面的要求很明确，要严查，细查。
如果赵贤是被冤枉的，那一定要还赵贤一个清白；
如果证据确凿，那就依法办事，但影响一定要降到最低！
两人已经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茶水都喝完了两壶。
但方爱民已经没有想好该从何问起。
如果换做是普通的企业，他们早就对公司进行查封，然后审查所有账目。
但曾康宁举报的是河贤集团！
不夸张的讲，丰海市现在一半的GDP都是河贤集团贡献的，不仅推进了丰海市的经济建设，还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如果河贤集团倒了，无疑会在丰海市引发一场大地震。
那造成的损失，初步估计将以十亿计。
赵贤又打了个哈欠，看着方爱民那犹如便秘般纠结的脸色，心中有些奇怪。
他并不知道河贤集团现在的规模有多大，他也从来不操心集团的事。
在他看来，那都是他老爹和王叔的成绩，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咸鱼梦想投资有限公司。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事业。
会客室的氛围有些诡异，旁边负责记录的小民警放在键盘上的指头都僵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一方投鼠忌器，一方坦荡无畏，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赵贤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小赵老板……”方爱民纠结许久，长叹一口气道：“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你也不要太紧张，我们这次不是讯问，只是想简单地了解点情况。”
“啊？”赵贤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道：“我不紧张。”
“……”
赵贤的回答直接打断了方爱民的思路，他刚刚捋顺的说辞又变成了一团浆糊。
你这不就把天聊死了么？
这么大公司的老板，怎么连客套话都不会说啊？
赵贤没有听见方爱民的吐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最近太忙了，睡眠有些不足。”
“没关系。”方爱民重新给赵贤倒了杯热茶，“理解，你们都忙。”
“经营这么大公司，你们也不容易。”
赵贤接过茶水，轻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既要赚钱，还要赚人心。”
“你对人家掏心掏肺，结果人家反手捅你一刀。”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方爱民笑了笑，顺着赵贤的话继续道：“这么说，你对那几个员工感情很深了？”
“也不能说深吧。”赵贤挠挠头，思考片刻后说道：“我对公司集团员工都是一视同仁的。”
“毕竟人家帮我干活，我也不能亏着人家，你说对不对？”
“我之所以这么不高兴，是我特么……哦，抱歉。”赵贤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连忙住嘴，歉意地朝方爱民笑了笑。
“不碍事，可以理解。”方爱民摆摆手道：“你继续说。”
赵贤松了口气，想了想继续道：“是我没想到，我替他们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还跟他们说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讲。”
“我做的不差吧？可这他们也要背刺我！”赵贤有些激动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飞溅而出。
“我来我来。”方爱民抽了张纸，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嘛。”
“有些人，你是交不熟的。”
“是啊。”赵贤的眼神有些恍惚，喃喃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方爱民见火候差不多了，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小民警做好记录，突然问道：“今天我找你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们公司洗钱！”
“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说话的时候，方爱民一直紧盯着赵贤的表情变化。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赵贤先是一愣，旋即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露出半点异常的表情。
“我们通过申请，调查了你们公司的银行流水。”方爱民见突然袭击什么都没问出来，立刻从身边拿起一沓A4纸，推到了赵贤面前。
“经过我们查证，你们公司的流水……”方爱民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后才苦笑道：“令人震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甚至会以为你们河贤集团是印钞厂。”
“就在今天，在你父亲赵大河的授权下，我们调取了你们公司的账本。”
“结果我们发现，贵公司的项目盈利，远远比不上你们公司亏损的速度。”
“如果不是源源不断地现金注入，正常来说，你们公司应该已经倒闭了。”
“而且，亏损最多的那几个项目，全部都是你经手的。”
“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
赵贤随手拿起A4纸，只看了一眼，立马惊讶道：“我靠！”
“怎么了？”方爱民也被吓了一跳，“哪里有问题么？”
“我竟然花了这么多……”赵贤缓缓放下纸张，双目有些无神地看着方爱民，喃喃道：“我真成败家子了。”
“……”
方爱民感觉自己遇到从业三十年来最大的挑战。
这是败不败家的问题么？
大哥你要不解释清楚你们家的资金来源，别说当败家子了，你后半辈子就得唱铁窗泪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纠结花了多少这个问题？
就你们家那夸张的现金流，你再多花十个亿都砸不起一丁点水花儿！
“赵贤，还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方爱民严肃道。“这对你我来说都很重要！”
突然严肃起来的方爱民让赵贤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道：“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