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煜在看到晏寒的那一刻，眼神中最后一丝脉脉温情也消散了，变的有些凌厉，冷下声音道，“指挥使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真是好巧啊。”
“世子早知我会来，又何谈巧合二字呢。”万花楼里人声鼎沸，声乐嘈杂，然而陆星晚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却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寂静，仿佛周围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紧紧笼罩着，让她忍不住紧张起来。
赶紧绕到晏寒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小声道，“那个，夫君，别在这里废话了，我们还是快些入座吧……”
“好啊，就听夫人的。”晏寒嘴唇上扬，勾出一抹极为好看的线条，侧了侧身子朝轩辕煜请道，“不知世子可有时间，与我一同小酌几杯。”
这个晏寒八成是疯了吧，好好的请这个无赖喝酒做什么，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交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吗？
对面的轩辕煜先是愣了愣，显然是不太情愿的，但不知为何，沉思过后反倒露出一副释然的样子，淡淡道，“指挥使大人盛情邀约，我自然不能推辞。”
而后，三个人去往二楼，找了回廊尽头最清幽最僻静的一间雅间。陆星晚对于男人之间的应酬没什么兴趣，本来不想掺和其中的，但晏寒在入门之间悄悄和她说了，接下来他们要谈的事，与陆星晚也有关系。
她便在晏寒身侧的一个蒲团上，跪坐了下来。
“世子近来替太子办事，可谓是辛劳无比，怎么今日有空，来万花楼看花魁大会呢。”晏寒开门见山，一语道破了轩辕煜和太子的关系，这让陆星晚立马紧张了起来。
因为太子是前番两次陷害和追杀她父亲的元凶，轩辕煜既然是太子阵营的人，自然也和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指挥使大人，你真是一点都不风趣啊，这个问题如此直白，你觉得我会作何回答呢？”轩辕煜一边替二人斟着酒，一边微微笑道。
“我承认，从前是与太子交好，不过这有什么不可以吗，我是长公主之子，宁王府的世子，平日常常入宫，自然时常见到太子。”
这样蹩脚的解释，连陆星晚这样一个从现代穿越回来的人都不信，更何况是久经战场和官场的晏寒了。不过看他的神色，好像也并不打算直接揭穿他，而是轻拍了两下手，外面姜棋闻声，压着一个干瘦的奴仆走了进来。
陆星晚一眼就认出这仆人是晏府后角门上，负责每日清倒泔水桶的小六子，回想起来，上次轩辕煜就是差点从那个角门潜入晏府的。
难不成……
“小六子，原来你已经被他收买了！难怪上次他差点潜入晏府，你却借口说自己吃酒吃多了，在后廊上睡着了，竟然是你私自放了他进来的！”
陆星晚心中烧起一把怒火，两颗葡萄眼也迸发出了火星，拍案喊道，“沈御，你买通我们家的下人，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刺探晏府的大事小情，回去透露给太子。”晏寒语调如冰，说出的话字字如冰棱般锋利残酷，“不然太子是如何知道陆大人的行踪，又为何会派人沿途刺杀，如果不是你通风报信，太子又岂会对我晏府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呢。”
“煜世子，恐怕您接近星晚，也是别有所图吧，自从你们第一次偶然相识，一切就已经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又或者，就连第一次偶遇，也是您精心策划的……”
这都是些什么烂事！
陆星晚气的薄薄的胸脯一跳一跳，冷着双眼看向轩辕煜，一字一字的质问道，“我夫君说的，可都是真的？从头到尾，你都是在利用我？”
这一天的到来，早就在轩辕煜的预料之中了，只是他没想到，如今面对真相的，会多了一个陆星晚，而正是因为这个意外出现的偏差，已经将他所有的算盘打乱。
心内顿时波澜四起，一时暗潮涌动，但脸上仍旧保持着那样一副玩世不恭的笑颜，抬眸道，“如果晏夫人果真觉得我是在利用你，那就是利用好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道理晏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如今朝局动荡不稳，众位大臣尚且各谋其路，我投入太子麾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吗？”话说的这么轻巧，但轩辕煜的心中，却疼的如同刀绞。
为什么会如此心痛？
轩辕煜在袖中紧紧攥着双拳，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而下一秒，一碗冒着热气散发着幽幽清香的热茶却劈头盖脸的泼了过来。
“轩辕煜，你愿意做谁的狗腿，那是你的事，可是你，为什么要帮着太子刺杀我爹！”陆星晚腾的站起来，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吼道。
这种愤怒的情绪里，居然掺杂了几分失望。
对眼前这个人的失望。
从前陆星晚只觉得他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富家公子，虽然行事有些不伦不类，但好歹也是正人君子，又屡次出手相帮自己，就算自己跟他做不成朋友，但心底里还是认他做个好人的。
而现在，赤裸裸的真相摆在自己面前，他不过就是一个玩弄权术，不择手段，为了自己前程可以随意牺牲别人性命的冷酷之人。
跟在轩辕煜身边的护卫眼见主子受辱，抬手就要拔刀，却被他挡了回去，“秦显，退到一边。”
头上浑浊的茶水顺着几缕蓬乱的发丝滴滴答答的滚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又一个透明晶亮的水珠，他顾不得去擦拭，任由它们缓缓浸湿衣领，衣袖。
紧接着摇头苦笑几声道，“晏寒，你我之间的旧账，还没清算呢，若问是谁把我逼上这条路的，你可是头一份的功臣……”
听到这里，陆星晚有些糊涂了，怎么搞得好像晏寒欠了他什么一样？
“煜世子，你是宁王府的接班人，眼界自然与旁人不同，是是非非，你心中当有公论。”晏寒徐徐起身，只扔下这短短两句话，拉上陆星晚，开门便要离开。
“晏寒，你要小心，能被太子操纵的棋子，可不止我这一颗。”
身后，轩辕煜的声音幽幽传来，晏寒略驻足了几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径直下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