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替我去？”林娇轻扬眉峰，缓声道。
因为是对词，林娇并没有很正式，语气无波无澜，丝毫感觉不到情绪变化。
这样非常容易让对戏的演员进不去状态，路榆努力稳住心神，继续对词，“我知道，姐姐你从来没有看得起我过。”
“但是……”
路榆试图设身处地得感受程秋月此时这种苍凉而坚定的心情，不自觉闭上眼睛放缓了语速。
她细细品味。不对，程秋月的情绪不止这些，她少了一个关键，是什么？
路榆脑中飞速转动着。程秋月是个在秦淮河畔卖唱的歌女，她出卖色相供人取乐，看到了太多底层社会百姓的悲惨。她一直就格外敬佩自己的姐姐，程春景是大学生，此番是决计不能让她去的，那就只有自己……
到底是什么？路榆脑中飞快转动，正想到关键时刻，林娇突然轻蔑道：“就这水平也敢出来抛头露面？”
路榆被这一打岔，那种已经直击心头的灵感瞬间被打散。
快要得到答案又被打断的失落涌上心头，一股无名火直窜。
“不知我哪里做的不好，林姐这般说话？”路榆反问。
林娇冷笑一声，“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豪横的新人啊。”
“连对词也慢慢悠悠，你当是读课文呢？”
路榆反问：“前辈在我台词都没念完时就冒然打断，是否有认真融入剧本感受人物心情呢？”
“还是只是将关注点放在如何挑他人的刺？”
林娇怒目圆睁，把手中剧本一摔，“不得了了啊，现在的新人。”
“我好心跟你对台词熟悉剧本，你这样跟我诡辩？”
路榆心中烦躁，为了保持基本礼貌，还是深吐了一口气，平静道：“抱歉，林姐。”
林娇以为她服了软，依旧蛮横道：“不对了，台上见吧。”
路榆笑了笑：“正合我意，多谢林姐。”
“你！”林娇偏头，没想到路榆丝毫不给她面子。
路榆早已经拿起剧本，走到另一个房间，啪嗒关上了门。
她心中有数，林娇根本不想跟她好好对戏，只想拿着前辈的架子，毁人心态。之后再在台上全方位打压新人，以制造话题度。
对于这种人，她敬而远之。
路榆再次凝神拿出剧本，逐字逐句斟酌着语气。
那个关键，她想到了。
《演员的修养》每一期都会请新人嘉宾来踢馆上一期留下的嘉宾。节目每一期共有六组，每一次都要淘汰三个嘉宾。
而这种节目一般都是有剧本的，薄川说她只需要录一期，也就是说，她这一期无论如何都会输。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愿输的难看。
“榆姐，那边说要为您准备造型了。”何甜突然探头道。
路榆点了点头，跟着何甜走向造型室。
程秋月作为歌女，穿的是最有民国特色的旗袍。造型师给她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正正合身。
深绿色衬得肤色极其莹白，收腰处将腰勾勒得极其纤细，凹凸有致，一举一动都颇具风情。
造型师赞许点头，在她耳畔轻声道：“您真的太漂亮了。”
路榆抬眸，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微微一亮，她笑着回答：“谢谢夸奖。”
半小时后，路榆上完了妆，正巧，林娇掀开帘子看向她。
林娇饰演的程春景，穿着朴素，不施粉黛，面色甚至有些蜡黄，和程秋月相比，实在是黯然无光。
但林娇向来自信，眼光随意在路榆脸上一扫，便收了回去。
胡导掀开幕帘，走了进来，“准备好了吗？”
“下一组就是你们，要开拍了。”
路榆站在台后，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开始紧张。幕帘掀起，后面就是几百双眼睛，容不得一丝错误。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林娇轻蔑地讽笑了一声。
路榆握紧了拳头，看着目帘缓缓升起，再次深深呼了一口气。
全场灯光熄灭，背后的大屏幕显示出剧本里的场景。
一所黑暗的屋子，窗外是隐隐火光，伴随着背景音轰隆隆的枪响，氛围幽暗而紧
聚光灯打在路榆头顶，勾勒出引人心魂的倩影。从观众席上看，这位美人像是穿越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向今夕缓步而来。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那个身影上。
突然，一声枪响，像是近在咫尺。
全场的灯亮了起来，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中。
黑发红唇，摄人心魄，明明风情万种，但此时她的眸中是视死如归的坚定，像是一个女战士。
路榆说出了第一句台词，声音微微沙哑，“姐姐，让我代替你去吧。”
林娇已然全身心投入，语气中带有讶异和一种淡淡的不屑，“你说什么？你替我去？”
镜头拉近，近到可以拍到演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路榆眼神沉静，黑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姐姐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我。”
“但是…”路榆突然笑了一下，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和无限的依恋，“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我从小哪哪都不如你。”路榆一直是笑着的，她走近，细白皓腕搭在了林娇的肩膀上，“但姐姐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你比我聪明，比我讨人喜欢。”路榆的眼睛染上水光，“爹娘也最喜欢你。”
林娇被路榆的眼神看得心慌，她从来就没有把路榆放在眼里过，所以并没有好好准备这场戏。在她眼中，随便凹点气势，路榆这类没有实力的花瓶心理防线就会崩塌。
观众对戏剧的鉴赏浅薄，只能从最基本的表面来断定一个人演得好不好。而她有自信，自己的演技绝对在路榆之上，无需过多准备，就能比较出真章。
但现在，她慌了。
显然不是这回事，她严重低估了路榆的表现力。
林娇的内心不再镇定，开始涌现出少见的慌乱。有个念头直直升起——她接不住了。
此刻程春景到底是什么心理状态？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可只粗略扫了剧本，背了几句台词的她并没有准确的认知。
林娇的面容罕见得出现了一丝空白，显得尤其木讷。
而这空白，正正被拉近的摄像机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