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钟后,列车停了下来。
车头前方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是一个扳道组。
根据“鹰钩鼻”的说法,要抵达那个存放化学制剂的地方,必须先扳动这个扳道组,使得列车进入一段很久没有使用过的铁轨,抵达“红色钢铁城”——那里曾经是一个军工基地,已经废弃了差不多有30多年。
“鹰钩鼻”所属的公司看中了这块地方,花了很少的钱买下,用来生产一些化学制剂。
在国内,列车扳道如今都是通过电动转辙机远程控制。可是这里,还要通过人工操控。
那么,谁从列车上下去做这件事儿呢?
欧明德指定了三个人:他自己、赵志禄,还有我。
下车之前,我们做足了功课——
首先,每个人的身上都裹上了厚厚的、至少三层的衣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的位置则用封箱带遮蔽。
其次,为了出列车,我们专门清空了一列车厢,作为“过渡舱”。
此外,我们三个讨论了半天,决定不携带武器——枪什么的对付这些蝴蝶根本没用,带了反而误事。
就这样,我们三个,加上和我们一样打扮的“大骆驼”以及他的两个手下,总共六个人先进入列车最尾部的“过渡舱”,关上来时的连接门,封闭好,打开另一侧的连接门,许多蝴蝶顿时飞了进来,停在我们身上。
我、欧明德和赵志禄三人来到车尾连接门前,欧明德冲着我点点头,然后用力锤了锤我的肩膀,和赵志禄一块儿跳下去,两人分别向左45度和右45度的方向跑了开去。大量米福思顿时跟了上去,很快将他们俩包裹起来。
也就在这时,我跳下了列车——我没有跟着他俩跑,而是反身钻进了列车底下,在列车底下沿着铁轨往前用力地爬着。
没错,这是我出的主意——用“诱饵”引开蝴蝶,一个人沿着列车底下的铁轨爬过去,扳岔道。
6分钟前,我说出这个计划时,欧明德静静地听着。等听完了,他一拍桌子,指着我说道:“好办法!嗯,你出的注意,这个风头就你来出!”
“哐当”一声。
此时,就在我的身体上方,“大骆驼”等三人关上了车尾连接门,然后他们仨在里面“乒乒乓乓”地开始捕杀蝴蝶——在我们仨回来之前,他们必须要把车厢里的蝴蝶捕杀干净。
我在铁轨上奋力往前爬着,能听到上方列车里人们的交谈声——米福思在列车底部聚集得不多,有几只停到了我的身上,也没给我造成很大的阻碍。
一边艰难地爬着,我心里面在想:巴瑞德到底在哪儿?白月到底在哪儿?应该就在列车上的,哪节车厢?
我只感觉越爬越艰难——因为火车底部的轮轴、横梁、转向架等钢铁结构就在我脑袋上,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我就好像在一只钢铁巨兽的腹部爬行,那货随便一动,我就会被碾碎。
而且,身体底下的钢轨高低不平,且坚硬无比,两根钢轨之间的碎石也让我吃足苦头。
爬着爬着,我觉得列车似乎在缓缓地往前移动。
我吃了一惊——难道是有人在发动火车?连忙停下来,喘着粗气四下观察。
还好,还好,并没有——应该是我的幻觉。
我继续往前蠕动着身体,终于从火车头的下方钻了出来。抬起头来一看,那个半人来高的岔道扳手就在眼前50多米的地方。
为了不引起火车上那些蝴蝶的注意,我继续匍匐着前进。
40米……
30米……
20米……
在太阳的照射下,我只感觉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每一块肌肉都酸痛无比。
还有最后10米,坚持一下。
“啊!啊!啊!”
猛地里,三声凄厉的惨叫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声音是从火车尾部的方向传来的,而且是赵志禄发出的惨叫声。
我顿时愣了一下: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三声惨叫后,再无动静。但这惨叫声却在山谷中回荡开来,“嗡嗡”作响,经久不绝。
过了一会儿,我的耳朵里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奇怪的声音。我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在几十米外一座高山的山坡上,有一块蓝色的“斑点”在飞速移动。
这块蓝色“斑点”十分鲜艳,而且隐隐地有亮光闪烁——但先前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并不太引人注目。但此时,这块“斑点”惊人的移动速度,让我不得不注意到它。
是米福思蝶群!
“小柳,快!快啊!”
猛地里,我听到了欧明德的喊声。
我循声扭头一看,只见欧明德背着赵志禄(两个人都裹得像个种子似的,从我所在的山谷平原的较高处远远地看去,感觉就像是两个宇航员在火星表面跑着)正斜刺里快速朝着火车尾部车厢处跑去。在他们身后,是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蝴蝶。
欧明德一边跑,一边指着我这里,嘴巴里大叫着:“快!快!”
我连忙迈开大步,冲向铁道扳手。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在我的右手边,有一朵“乌云”——蓝色的蝶群,密密麻麻在地面上投射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它们距离更近,再有个40米就能冲到列车这边了。
刚才赵志禄发出的动静,把附近的米福思蝶群都招惹来了?
火车开始缓缓启动了——我能看到,欧明德背着赵志禄到了火车尾部,两个人在蝶群的包围下被接上了车。
连接门关闭后,“过渡舱”里肯定是一番激烈至极的厮杀。
我冲到岔道扳手那边,用力扭动扳手。
扳手动都不动——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使用了,锈蚀得相当厉害。
我观察了一下,四下里总共有六个蝶群正在扑击而至,其中最近的那个,距离列车只有不到30米了。
而且,火车已经启动,距离岔道口越来越近。
如果岔道没能及时扳到位,那么火车将沿着先前的既定道路前进,很可能还没撑到诺力杨夫斯克,车窗玻璃就被这些蝴蝶啄碎,里面的人全部死光。
想到这里,我双手抱住扳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扳,嘴巴里咬着牙,发出“啊”的叫声。
火车距离岔道还剩200米……
150米……
扳手依旧纹丝不动。
100米……
我索性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只求能够让扳手被扳动。
“吱吱呀呀”一阵让人牙嗞口酸的声音中,扳手往下动了。我能看到,铁轨也挪动了。
很好,加把劲啊!
可是,铁轨挪动了一大半时,忽然停住。
这意味着,如果此时火车冲到岔道口,那么整个列车立刻就会脱轨。
我心里面开始大骂欧明德: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交给我?我现在是个女人啊,能有多大力气?如果是“兽哥”,说什么都不会让个娘儿们冲在最前头,他一定会自己冲出来!姓欧的,你这一下坑了多少人?
此时,火车头距离我不到8米,即将从我身旁冲过去——而从我的位置到岔道口,不到5米。
透过火车头驾驶室外的车窗玻璃,我能看到列车长绝望的眼神。
与此同时,我也能看到欧明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驾驶室里了,他也瞪大了眼睛,正在盯着我看。
猛地里,他打开了驾驶室的侧门——动作极快,驾驶室里的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一阵尖叫,欧明德已经从火车上跳了下来,一下子落在岔道扳手旁。他一骨碌身就爬起来,嘴巴里骂道:“废物!废物!废物!”双手握住岔道扳手,和我一起用力扳。
“吱吱呀呀”,又是一阵让人牙嗞口酸的声音中,铁轨调整到位!
列车“嗡”的一声,拐了个大弯,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